第267章 快!誇我!誇我們!
沈冽越聽越迷糊。
軍中漢子,受傷時巴不得有信得過的兄弟在身邊照應。
這苦寒北境,傷勢凶險,若無人看護,夜裏發了高熱過去了都沒人知道。
這有什麽不便的?
可看著鬆煙那一臉苦大仇深、欲言又止的模樣。
仿佛天要塌下來……
一個荒謬又合理的念頭猛地竄進沈冽的腦海。
莫非……
莫非崔家那小子,有斷袖之癖,好男風?!
對顧家小子存了別樣心思?!
!!!!
沈冽覺得自己瞬間悟了!
真相竟是如此!
不然兩個大男人,同帳而眠、互相照料傷患有什麽可忌諱的?
定是那崔懷瑾行為不端,讓這忠心的小親衛擔憂了!
這京城裏傳來的靡靡之風,何時才能改一改!
竟染指到軍中來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王氽那個虎小子,養出的外甥竟是這般……
嘖嘖!
不行!絕對不行!
沈冽瞬間使命感爆棚。
他想起自家孫女清棠每次提及“蘊璋哥哥”時那羞澀又歡喜的模樣。
孫女的幸福,由我這個做祖父的來守護!
絕不能讓崔家這小子禍害了顧家這根好苗子,斷了他孫女的念想!
鬆煙一臉茫然的看著沈老將軍臉上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
最後變成一種“你放心,我懂了,交給我”的凜然正氣。
然後大步流星地就往帳篷裏走,整個人更懵了。
不、不是……沈老將軍您到底懂什麽了?
我怎麽更慌了啊?!
帳篷內,崔懷瑾手臂簡單包紮後,就巴巴地守在了昏迷的顧蘅榻邊,眼神複雜地盯著好友蒼白的麵孔。
他心裏正天人交戰。
一會兒是崔小懷說:“他是顧家的頂梁柱,未來的鎮北侯,需要你在這兒婆婆媽媽地心疼什麽?”。
一會兒又是崔小瑾說:“可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過命交情!他今天不顧生死,帶著那麽點人就殺進來救了你!差點把命都搭上!”
就在這時,沈冽掀帳而入。
目光如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崔懷瑾那“含情脈脈”(實則擔憂愧疚)的眼神。
沈冽心中警鈴大作:果然如此!這小子眼神都不對了!
分開!
必須把他們倆分開!
聽到動靜,崔懷瑾回過頭。
見到是沈冽,連忙起身。
“沈將軍!”
戰況稍平,他就燃了狼煙。
看到大軍進城,但他實在脫力,且要守著“蘊璋”,便沒去迎接。
此刻見沈冽一臉複雜(沈冽:我是看穿你的震驚和痛心!)。
崔懷瑾直覺認為老將軍是被他們二人創造的奇跡戰績震撼到了。
他不自覺挺了挺背(盡管牽動了傷口嘶了一下)。
臉上努力想做出沉穩的表情,可眼神卻亮晶晶地寫著:快!誇我!誇我們!
沈冽幹咳一聲,壓下心裏的波濤洶湧。
板著臉先公事公辦:“你們倆今天……幹得不錯!”
這話開頭還有點勉強,但說著說著,想到城外的慘狀和營地的戰果,不由得帶上了真情實感。
“老夫看過了戰場,你們兵分兩路,佯攻與奇襲結合,極大分散了北戎兵力,又精準燒毀其糧草大營,致使敵軍心徹底崩潰,此乃製勝關鍵。老夫原以為……”
沈冽本來還在斟酌用詞,崔懷瑾就笑嘻嘻地接過話頭,帶著劫後餘生的唏噓和一點小得意。
“以為我們這三百來人肯定回不來了,對不對?”
他語氣低落下來,像是自言自語:“不瞞您說,我也以為……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北戎兵,也沒見過那麽多……屍體和殘肢。他們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殺都殺不完……”
他說著有些哽咽:“當時我都快絕望了,然後蘊璋就帶著人衝過來了……那時候他在我心裏,真的就跟天神降臨沒兩樣!”
沈冽本來聽得頗為動容,心下酸軟。
結果聽到最後一句,瞬間警鈴再次瘋狂作響!
天神降臨?!
這形容是能隨便用的嗎?!
這小子果然陷得不輕!
他強作鎮靜,捋了捋胡子,擺出為大家好的姿態。
“嗯,此番苦戰,你們都辛苦了,傷得也重。此次戰役,你們二人當居首功。這樣,老夫做主,特殊照顧一下功臣。你們就別擠一個帳了,各自跟自己親衛一個帳篷,方便照料,也好好靜養,如何?”
快答應!快答應!
崔懷瑾一聽,眼睛微亮。
跟燕七一個帳?
燕七照顧他可比他自己粗手粗腳細致多了,鬆煙對蘊璋那也是體貼入微!
能舒服點,誰願意硬扛著?
但他又怕沈冽覺得他嬌氣吃不了苦,故意矜持了一下。
略顯為難道:“這……這會不會不太好?其他將士們會不會有意見?”
(潛台詞:我真的可以嗎?快點堅持你的決定!)
沈冽挑眉:嘿?還不死心?還想賴在這?
不行,我非得拆開你們不可!
沈冽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
“有老夫在這兒!看誰敢有意見!就這麽定了!”他立刻朝帳外喊道:“燕七!進來!給你家將軍收拾東西,換帳篷!”
說完,他有些不敢去看崔懷瑾那瞬間愣住,仿佛深受打擊的模樣。
崔懷瑾:忍住忍住別笑,你是鐵血英雄,你要在沈老將軍麵前展示你的兄弟情深!
生怕自己心軟拆散崔懷瑾一片癡心,趕緊轉身,快步流星地走出了帳篷。
留下原地淩亂的崔懷瑾和剛剛被燕七扶進來、一臉懵圈的鬆煙。
鬆煙/燕七:“???”
發生了甚麽事?
沈冽:造孽啊造孽,沈冽你可真是自私啊!!
不過——
為了棠兒!委屈崔懷瑾又能怎麽樣!!
靖王端坐在主帥案桌之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帳篷裏麵前的沙盤輿圖早已布置妥當,清晰地標注著敵我態勢。
本該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地方,此刻卻隻讓他感到無比的憋悶和憤怒。
名義上,父皇任命他為主帥,統帥三軍。
可實際上呢?
大小軍務,諸將下意識先去請示的還是沈冽!
就連顧蘊璋和崔懷瑾那兩個小子。
製定如此冒險激進的計劃,也是繞過他,直接得了沈冽的首肯便去施行!
他們何曾真正把他這個主帥放在眼裏?
如今倒好,讓那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舉成名,陣斬敵酋,拿下首功!
可以想見,消息傳回京城,崔、顧兩家門楣又將增添多少光彩,氣焰隻怕要更盛了!
而這本該是屬於他靖王的榮耀!
他陰沉沉的目光掃過下麵單膝跪地的三名將領——石虎、蕭馳、嚴韞。
這三人算是他此前著力拉攏的部將。
“這下好了,”靖王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冷意,“風頭全讓那兩個小子搶盡了!崔、顧兩家,怕是尾巴又要翹到天上去了!”
石虎跪在那裏,身形如山,臉上卻沒什麽恭敬之色,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他純粹是因為靖王能給錢給糧,他才暫時聽令。
否則,就憑這粉頭白麵王爺也配指揮他?
在他看來,靖王之所以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裏,全靠沈將軍和前麵拚命的將士,還真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了?
他還是喜歡顧將軍和崔將軍那樣的人,年紀輕輕,有股子狠勁!
他心裏嘀咕,嘴上卻懶得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