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你就光極是就完了?
嚴韞偷偷抬眼覷了下靖王的臉色,心裏暗暗叫苦。
這能怎麽辦?
人家顧小將軍和崔小將軍確實是豁出命去,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功勞。
實力運氣缺一不可,這……這嫉妒也嫉妒不來啊。
但他不敢直言,隻得把頭埋得更低。
蕭馳見狀,拱手開口,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煽動。
“王爺息怒。依末將看,顧、崔二位小將軍所遇,不過是留守營地的北戎殘兵,加之拓跋琿輕敵,才被他們僥幸得手。真正的硬仗、大戰,還在後頭呢。北戎主力未損,王庭必會報複。屆時,才是王爺您大展身手、奠定勝局的時候。”
這話精準地搔到了靖王的癢處。
是啊,一時的勝負算什麽?
最終能決定戰局青史留名的,才是真正的贏家。
他臉上的陰霾稍散,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將來力挽狂瀾的畫麵。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傳聲:“沈將軍到!”
靖王神色瞬間一斂,恢複了平日那副矜持雍容的模樣,仿佛剛才的惱怒從未存在過。
他抬了抬手,語氣平淡地對帳下三人道:“先起來吧。”
沈冽步入帳內,對靖王草草行了個禮。
目光掃過剛站起身的石虎等人,帶著幾分詫異。
“這麽晚了,諸位將軍還在此商議軍務?且先退下吧,我有要事需與王爺單獨商議。”
石虎如蒙大赦,恨不得腳下生風,立刻抱拳:“末將告退!”
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這靖王,本事沒幾兩,酸腐氣和嫉妒心倒是一等一的重,看誰都像搶了他功勞似的。
待幾人退出,帳內隻剩他與靖王。
沈冽麵色凝重,走到沙盤前,指向當前態勢。
“王爺,我軍現已深入北境,占據江州。然則寧州、渭州情況不明,敵情未卜。我軍此刻猶如嵌入洛川三府的一枚楔子,身處中央。今日之勝,實乃奇襲之功,打了北戎一個措手不及。”
他手指重重敲了敲代表江州的標識,聲音沉肅。
“若北戎反應過來,重整旗鼓,自寧州、渭州發兵,對我江州形成夾擊之勢……快則三日,慢則五日,我軍便將陷入腹背受敵之險境!”
靖王其實聽得雲裏霧裏,但出於本能,他也跟著繃緊了臉。
故作高深地盯著沙盤,點頭道:“老將軍所言……極是。”
沈冽:“…”
內心:不兒,然後呢?對策呢?戰略呢??你就光“極是”就完了?
他等了片刻,見靖王絲毫沒有要提出任何見解或下達指令的意思。
隻是維持著那副“我在深思”的表情,不由得心下失望又無奈。
沈冽幹笑一聲,拱手道。
“既如此……王爺心中必有韜略,臣便不多擾了。夜色已深,王爺還請早些安歇,臣先行告退。”
退出王帳,沈冽心頭沉甸甸的。
路過顧蘅養傷的帳篷時,他腳步頓了頓,想了想,還是轉身走了過去。
帳外,鬆煙像根柱子似的守著,見沈冽過來,連忙行禮:“沈將軍。”
沈冽看他一眼:“你怎不進去伺候?”
鬆煙大腦飛速旋轉,憋出一句:“回將軍,裏頭主子正換藥呢,不便打擾。”
帳內,顧蘅剛由那位從京中月隱中帶來的女醫妥帖地處理完傷口。
喂了湯藥,並細致地擦拭了一番。
確保自家主子是舒舒服服的,才靜候一旁。
聽到外麵動靜,顧蘅勉力撐起身,對女醫低聲道:“你先回去歇著吧。”
“是,將軍這幾日不要碰水,明日我再來替您換藥。”
聽到裏頭傳來的女聲,沈冽在帳外挑了挑眉,心中疑惑更甚。
這都到軍中了,換藥還需特意屏退旁人?
別是這顧家小子年少風流,打完仗還想帶個邊境孤女回去吧?
他甩開這無稽的胡思亂想,清了清嗓子道:“顧將軍,老夫可否進來?”
“沈將軍請進。”
沈冽掀帳而入。
隻見燭火下,少年將軍雖麵色蒼白,卻已收拾齊整。
身形頎長挺拔,如玉如竹,自有一股沉靜氣質。
那雙眸子更是沉靜無波,不見半分重傷後的萎靡或得了大功的驕躁。
沈冽看在眼裏,心中讚歎,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好小子!真有你的!”
顧蘅虛弱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她的目光隨即投向旁邊簡易的小沙盤,那是她讓鬆煙臨時布置的。
“沈將軍,”她聲音雖輕,卻清晰冷靜,“如今我軍雖入了江州,但真正的惡戰,恐怕才剛剛開始。”
沈冽見她重傷之下仍心係戰局。
且開口便切中要害,不由驚奇。
也討論的來了興致,托著“他”走到沙盤旁。
“哦?那你說說,眼下這困局,該如何破解?”
顧蘅的手指輕輕點向代表寧州和渭州的位置,目光銳利。
“敵軍兩路,看似夾擊,實則各有算盤,聯絡不暢。”
“與其坐等他們合圍,不如……主動出擊,打亂其節奏。”
“集中精銳,星夜兼程,佯攻渭州,做出切斷其退路、直撲王庭的姿態。渭州守敵必慌,求援於寧州。”
“待寧州分兵救援,其力已分,我軍再以逸待勞,伏擊其援軍於野狼峪險地。若能速勝,則回師合力,強攻兵力已虛的寧州。此為一石二鳥,破其犄角之勢。”
說完顧蘅有些忐忑,生怕這身經百戰的老將軍覺得她在班門弄斧。
沈冽聽得連連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盤邊緣。
好整以暇地開口:“謀劃甚好。”
“然則,渭州乃北戎囤積糧草之重地,必有重兵把守,豈是輕易能佯攻調動之?反觀寧州,擁鐵騎過萬,機動性強,尚有餘力支援他處。為何不先攻看似更易調動、實則威脅更大的寧州,反而要舍近求遠,先動渭州?”
顧蘅目光定定地落在沙盤上渭州的位置,聲音雖輕卻透著不容置疑。
“正因為渭州路近,且多為平川曠野,利於我軍精銳輕騎突襲,快打快撤,方能營造出直搗黃龍的緊迫態勢,迫使渭州守軍驚慌求援。若攻寧州,其出路多山險阻隘,我軍進軍耗時,北戎鐵騎反應迅捷,恐未能調動其分兵,我軍反有被纏住之險。”
沈冽眼中精光一閃,追問。
“此計雖妙,然執行之人需膽大心細,勇猛果決,更需在敵重兵環伺下從容周旋。如此險任,何人能去?”
顧蘅毫不猶豫,強撐著便要抱拳行禮:“末將願往!必不辱命!”
沈冽見狀,心下滿意,麵上卻不動聲色。
軍中豈是真的無人可用?
他方才不過是想試探一下這年輕人的膽氣和擔當,豈會真讓一個重傷未愈的小將再去冒險。
他抬手虛按,示意顧蘅坐下。
“你的忠心勇毅,老夫知曉了。且安心養傷,此事容後再議。”
目光無意間掃過案幾,看到一本攤開的兵書。
上麵滿是蒼勁有力的朱筆批注,圈點勾畫極為詳盡用心。
沈冽拿起翻看,不由讚歎:“這批注見解獨到,筆力虯勁……是你兄長蘊之的手筆?”
顧蘅心中微訝,沈老將軍竟認得兄長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