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這是你的月例
承佑回到明禮院去複命,滿臉的悶悶不樂。
顧蘊之從書卷中抬眼,見他這副模樣心中覺得好笑:“怎麽?冰天雪地走一遭,沒拿到賞錢?”
顧蘊之本是戲謔,沒想到承佑聽到這話,鄭重的點了點頭。
隨即垮下臉,小聲嘟囔:“平時去二爺院裏幹個什麽,最少也能得個銀錁子,都怪您非要說那些話。”
顧蘊之沒聽清承佑後麵說了什麽,他的笑意在看到承佑點頭的那一瞬間就收斂了。
顧蘅是小年那天回來的,而府裏是初一發月例。
這麽說來,顧蘅回家半月沒有月銀,可是身上缺銀錢了?
不對啊,她自己有產業。
電光火石間,顧蘊之猛地想起,顧蘅說她——走的匆忙!!沒有交代!!
有產業也無用啊!
屋內炭火“劈啪”一聲。
顧蘊之突然覺得荒謬,本想著萬無一失了,可誰知道他們竟都疏忽了這麽重要的事。
顧蘅先前在莊子上住著,安排過去的人得了令,讓她不必收拾什麽東西。
按照顧蘅謹慎的性子,隻怕什麽也沒拿就跟著上京了。
一個連打點下人的銀錢都沒有的“少爺”,這些天是怎麽在顧府立足的?
懊惱的情緒油然而生。
“承佑。”顧蘊之突然開口。
???
承佑抬頭,看著莫名嚴肅起來的大少爺。
“去我私庫取一套文房四寶來。”他頓了頓,補充:“要年前崔家送來的那套。”
承佑瞪大眼睛:“主子,好端端的找它做什麽?”
“讓你去便去。”
看著承佑的背影遠去,顧蘊之迅速在多寶閣裏翻出來二十兩碎銀並兩張一百兩的銀票。
用尋常荷包裝好,擱在桌上。
不一會兒,承佑拿著一個包袱進來,裏麵正是那套文房四寶。
“主子,這是您要的東西。”
顧蘊之沒有搭理他,繼續開口:“放這兒吧,讓汀雲和浣雲進來為我更衣。”
明禮院的大丫鬟平時沒事都是在下人的廂房裏候著,沒有主子的命令一般不許往正房來。
顯然,顧蘊之讓人過來更衣,是有出門的打算。
承佑聞言大驚,連忙膝行兩步上前:“主子,大夫們都讓你臥床靜養,您這會兒起來做什麽去?”
顧蘊之看著跪在地上的承佑,再開口聲音已經染上了冰霜。
“怎麽?我使喚不動你們了是嗎?”
承佑後背一涼,連忙磕了個頭:“奴才這就去辦!”說罷連滾帶爬地退出去。
顧蘊之將包袱打開,把荷包一起放進去,細細綁好。
等汀雲和浣雲過來幫他穿好衣服,已經過去了一盞茶的時間。
顧蘊之有些脫力。
雖然靈堂失火,他沒什麽外傷,可是起身時胸口仍有些發悶,像是壓著塊濕透的棉絮。
顧蘊之不由得擔心,顧蘅隻怕傷的更重。
腦補著顧蘅重傷無助還因為缺錢而窘迫的可能,顧蘊之努力壓了壓身上的不適,抬腿向外走去。
承佑揣著沉甸甸的包袱,小跑著追上顧蘊之的步伐。
兩人到聽月軒門口時,正撞見聽月軒的下人們在院門前張羅著掛新桃符。
小丫鬟們捧著漿糊盆子跑來跑去,簷下新掛的琉璃燈將雪地映得流光溢彩,倒比明禮院熱鬧不少。
“大少爺!”
不知是誰先瞧見了顧蘊之,喚了一聲。
滿院歡聲戛然而止。眾人慌忙行禮,鬆煙差點從梯子上栽下來。
顧蘊之攏了攏天青色大氅,嗓音仍帶著煙嗆後的沙啞:“你們二少爺怎麽樣了?”
朱砂和翡翠飛快對視一眼。
“回大少爺的話,”翡翠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二少爺已能起身了,方才吩咐奴婢們不必再屋裏照顧,出來裝點一下院子。”
顧蘊之目光掃過她發抖的手指,微微頷首
“帶路吧。”
翡翠幾人微微詫異,這位爺不好好養病來他們聽月軒做什麽?
朱砂利落起身,帶著顧蘊之往正房去。
此時屋內青黛正與顧蘅對弈,忽聽外頭腳步聲漸近。
還不等顧蘅發問,就聽見外頭傳來顧蘊之的聲音。
“府中的藥可夠用了?”
主仆對視,顧蘅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方才是承佑,這會兒怎麽是顧蘊之親自來了?
青黛在顧蘅的示意下,拿著藥碗走出去。
一見顧蘊之立刻福了福身:“大少爺來了。”
“蘊璋如何?”
“回大少爺,我們主子剛服了藥,精神好些了。”
青黛看到站在一旁的承佑,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如今的二少爺是女兒身的事情,隻有顧家的幾個主子和他們幾人知道。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二少爺才越安全。
想著,她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承佑的視線:“大少爺稍候,奴婢去通報一聲。”
顧蘊之頷首,卻見翡翠並未直接進屋,而是先走向一旁,朝朱砂低聲說些什麽。
被冷在一邊的顧蘊之微微挑眉,看向身旁一無所知的承佑,忽然開口:“你在外麵等著。”
????
不是,我都來了,我不是你最貼身的小廝了嗎?
“這...”
顧蘊之見承佑托起包袱,不由分說的將東西接過。
“給我吧,”看向承佑的目光帶上一絲嫌棄,語氣不容置疑,“蘊璋養病,人多反而擾他清淨,你且候著吧。”
承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恭敬的退到一旁。
一時間顧蘊之也說不清自己是個什麽想法,隻是不希望顧蘅的內室,讓別的男人進去。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這是顧家的第一條家訓。
翡翠見顧蘊之開口留下承佑,眼疾手快地上前:“承佑哥隨我去耳房吃杯茶暖暖。”
說著就把人往外引。
這邊朱砂將簾櫳一挑,顧蘊之裹著寒意的身影踏入內室。
“大哥傷勢如何了?怎麽今天有心思來我這裏?”
顧蘊之將銀包往桌上一放,“咚”的悶響驚得顧蘅指尖一顫。
“這是你的,”顧蘊之淡淡道,“月例。”
轉眼間,屋內竟隻剩“兄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