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崔家的姑娘這麽沒禮數
自那日小年深談後,顧蘊之便時常差人往聽月軒送東西。
有時是一匣子新出的湖筆徽墨,有時是幾冊難得的孤本典籍,但是更多的是一些金銀小物件。
顧蘅看著這些東西,心知顧蘊之是記著那日她說“年少窘迫”的困境。
她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收下,轉頭就讓鬆煙去外麵看看有什麽好營生。
雖然說顧蘊之心軟純善,但她可沒有想著一直靠顧蘊之接濟的打算。
何嬤嬤近日倒是輕鬆不少。
顧蘅那日被火燎傷的皮膚已經結痂脫落,隻留下淡淡的紅痕。
她自己也覺得詫異,按理說那樣的傷勢,少說也得將養個把月,可這才七八日,竟已好得七七八八。
“到底是老夫人給的紫金丹靈驗,”何嬤嬤端著藥碗進來,見她這般活泛,不由念叨,“還是您年輕身子骨好。”
莊子上那些年,她跟著佃戶家的孩子摸爬滾打,時不時還要被人往死裏打,就連後麵和獵戶習武,哪日不是帶著傷回來的?
比起被嫡母派來的婆子用藤條抽得皮開肉綻,這點燒傷確實算不得什麽。
她接過何嬤嬤遞來的方巾,抹了抹嘴角:“許是我命硬,閻王爺都不肯收。”
“二少爺如今這儀態,便是老太爺在世時也挑不出錯處。便是和二少爺相熟的人也分辨不出。”她滿意地看著顧蘅,“隻是祭祀在即,老奴還得再囉嗦幾句。”
顧蘅聽得認真,眉間沒有絲毫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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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夜,東廂房的廊下,崔明婉靜靜立著。
那日被嫡母丟在顧府的難堪已經全然退卻。
此時簷角的燈籠映著雪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纖細。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顧昀。
世家規矩森嚴,男女大防尤重。
即便崔家顧家是姻親,也斷沒有貿然拜見姑父的道理。
可今夜,顧昀卻破天荒地踏足了蘭馨院。
月華如水,一道修長身影踏雪而來。
那人身著深紫官服,腰間玉帶未解,顯然是剛從朝中歸來。
夜風拂過他的廣袖,衣袂翻飛間,隱約可見內襯的雪白綾羅,如流雲般清貴。
崔明婉呼吸一滯。
這位表姑父比她想象中更為俊逸。
劍眉之下,一雙鳳目如寒潭深斂,鼻若懸膽,唇薄而淡,下頜線條如刀削般利落。
年過而立的麵容非但不顯滄桑,反添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沉穩。
行走時袍角紋絲不亂,連腰間玉佩的流蘇都未發出聲響,端的是一派謙謙君子的風儀。
月光落在他肩頭,為那身朱紫官服鍍了層銀輝。
崔明婉忽然想起嫡母的感慨——“顧昀當年打馬禦街前,滿京城的姑娘都往他懷裏擲花,誰人不羨慕謝家女郎命好,有個這樣出色的未婚夫婿。”
他帶著一行人從東廂房前匆匆而過,連眼風都未掃向廊下。
崔明婉攥緊了袖口,指尖微微發涼。
屋內,崔氏已斂了木然的神色,眉眼溫婉地聽著顧昀交代祭祀事宜。
“明日女眷的席位,你親自安排。”顧昀語氣平淡,目光落在案上的禮單上,並未看她,“旁支若有不安分的,不必留情麵。”
崔氏唇角微彎,輕聲應了。
無論如何,她仍是顧昀的正妻。
明日祭祀,滿堂賓客的目光都會落在她身上。
那些暗地裏等著看顧家後宅笑話的人,終究要失望了。
至於本家塞來的那個小丫頭,不過跳梁小醜。
顧昀交代完便起身離去,背影如他來時一般冷肅。
崔氏望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門,緩緩呼出一口氣。
顧昀交代完祭祀事宜,一刻也不願多留,起身便往外走。
經過東廂房時,忽見一道纖細身影立在廊下,見他過來,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
“見過姑父。”
月光如水,映在那人低垂的眉眼上,竟莫名透出幾分似曾相識的錯覺。
顧昀腳步微頓。
崔明婉今日穿著素雅的淡青色襖裙,發間隻簪一支銀釵,行禮時雙手交疊於腹前,姿態端莊,比那日拜見崔氏時得體許多。
“這是......”顧昀眉頭微蹙,心中不悅,崔家的姑娘這般不知禮數,大半夜的在外頭晃**?
福安連忙低聲道:“老爺,這是崔家六姑娘,前幾日過來陪夫人的。”
顧昀眸色一沉,麵上卻浮起長輩般的溫和:“原來是崔姑娘。既然來了,就安心住著,辛苦你多陪陪你姑姑。”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久居高位的威壓,卻又刻意放柔了幾分。
崔明婉聽到自己心狂跳了兩下,乖順地點頭:"明婉謹記姑父教誨。"
顧昀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崔明婉緩緩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
崔明婉朝著正房走去。
見她進來,崔氏眉頭蹙了蹙。
“姑姑。”崔明婉福身行禮,姿態恭順。
崔氏淡淡“嗯”了一聲,示意她坐下。
蘭笙連忙搬來繡凳,放置崔氏身前。
崔明婉柔柔道謝,接過玉簪奉上的熱茶。
“方才在廊下見到姑父了。”崔明婉輕抿一口茶,狀似無意道,“姑父說要去周姨娘那兒。”
崔氏執梳的手一頓,銅鏡裏映出她瞬間扭曲的麵容。
崔明婉垂眸掩去眼底的不屑,就這樣一個喜怒形於色、善妒狹隘的女人,竟也能當上顧家的主母。
真是......。
“明日府上祭祀大典,”崔氏強壓下怒火,聲音恢複平靜,“人來人往的,沒得衝撞了,你就在院裏待著,別到處走動。”
崔氏這話說的巧妙,沒說誰衝撞了誰,反倒是把她說的冒失無禮。
“是,”崔明婉乖巧應聲,又輕聲問,“菀箏妹妹呢?”
崔氏胸口一窒。
她那個女兒,自她禁足就被老夫人接去了榮禧堂。
美其名曰馬上嫁去三皇子府,接過去“學規矩”。
這麽多日也沒見她過來瞧瞧自己。
崔明婉自然知道,自己住過來數日,崔氏的院子可是一直無人問津的。
故意提起就是為了激怒崔氏。
“她明日要應酬女眷。”崔氏冷聲道。
聞言,崔明婉眼中泛起水光:“到底是菀箏妹妹命好,有您這麽好的母親為她操持,明婉在崔家時,嫡母從不讓我學這些......”她聲音漸低。
“我這麽大還沒見過世家祭祀的場麵呢。”
崔氏盯著她看了片刻。
想到明日來的女眷眾多,單靠菀箏一人確實吃力。
況且崔家將人送來,把人拘在屋裏,反倒顯得顧家待客不周。
“既如此,”崔氏終於鬆口,“明日一早,讓菀箏來接你同去。”
“多謝姑姑。”崔明婉欣喜道。
崔氏冷哼一聲:“隻一點,你可要跟好菀箏,不要出什麽差錯。”
“是,明婉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
見崔氏已轉身去翻檢明日要用的首飾,崔明婉識趣地起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