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36章、狗大戶?好大哥?

顧昀將壓歲錢發過,一眾人守歲,熱熱鬧鬧地持續到半夜。

長街此起彼伏響起開大門贏財神的爆竹聲。

由皇城開始天際陸續綻開大朵煙花,映得雪地流光溢彩。

顧昀望著滿天煙火,忽然想起老夫人的話,轉頭牽起周姨娘的手,趁著眾人仰頭賞煙花時,悄然離席。

等崔明婉回過神時,早已不見他的身影。

崔明婉今日特意梳了飛仙髻,簪著累絲嵌寶的金步搖,耳墜明珠,胭脂薄施,連袖口熏的香都換了男人慣愛的沉水香。

她原以為今夜必能得顧昀的青眼。

誰知男人竟連看都未看一眼,便帶著周姨娘去了海棠苑。

其實不怨顧昀,崔明婉姓崔這個事情就夠他躲得遠遠的了。

更何況在他眼裏崔明婉和長女一個年紀。

任誰也不會往那個上麵想啊。

而且也不管她是打扮給大兒子還是二兒子看的,反正不論哪個都成不了事。

大兒子病弱,走兩步都喘;二兒子更不用說了,你有的她也有。

不過他也不認為崔家這麽變態,對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下手。

於是顧昀牽著周姨娘放心的離開了。

宴席將散時,鬆煙便機靈地提前回了聽月軒,叫來翡翠、朱砂等人,備好了更厚的玄狐大氅。

老夫人年邁,看完煙花後也覺得疲憊,看到孩子們院子裏伺候的人都過來了。

便也先行離開。

崔氏見狀,也覺無趣,叮囑了兒子女兒幾句,便領著崔明婉離席。

顧蘅與顧蘊之一同往前院走去,穿過紅梅掩映的小徑。

溫泉湖的水汽氤氳,將四周襯得如仙境般朦朧。

月光透過梅枝,斑駁地灑在兩人肩頭。

玄狐大氅的墨色身影與雪白狐裘並肩而行,顧蘅的頭頂堪堪及顧蘊之肩側。

顧蘊之側目看向身旁人。

月光勾勒出身旁人挺直的鼻梁,睫毛上沾著不知何時落的細雪。

她扮男子相貌已足夠俊秀。

可這份淡然終究是強撐的假象。

顧蘊之側眸看向顧蘅,輕聲問:“今日進宮……可還順利?”

顧蘅點頭:“還好,但是陛下賜了塊隨時入宮的金令。”

顧蘊之眉頭微蹙:“如今東宮未立,年後進宮你要多加小心。”

他本想再提醒幾句,卻又怕她多心,終究沒再多言。

顧蘅察覺他的顧慮,笑著岔開話題:“過個年,我倒富裕了不少。”

這下輪到顧蘊之詫異:“蘊璋名下的莊子、鋪子,還未交歲供上來?”

“他還有產業?”顧蘅一愣。

“這是自然,父親給過他幾家鋪子並京郊的一處莊子。”

顧蘅啞然,看來進宮前,她還有事要做。

“你也不必憂心。”

顧蘊之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遞給她:“兄長給你的壓歲錢。”

他頓了頓,“日後你也不必露怯了。”

顧蘅雙手接過,笑意盈盈。

月光下,她那雙桃花眼亮如星子。

顧蘊之看著,也不自覺跟著笑了起來。

她忽然從懷中抽出一張金葉子,正是七皇子方才所贈,她沒見過,但也知道應該價值不菲,一直貼身收著。

“這是給兄長的。”

顧蘊之接過,笑意更深。

墨發披散,雪白狐裘襯得他恍若謫仙臨世。

兩人幾個貼身仆從便遠遠跟在後麵,既不至於打擾主子說話,又能隨時聽候差遣。

“兄長,新歲安康。”

“你也是。”

兩人靜靜走完一段路。

進了聽月軒,顧蘅解下狐裘,吩咐道:“翡翠,把咱們院裏伺候的都叫過來。”

不多時,除了外出辦事的鬆泉,其餘人皆整齊站成一排,恭敬行禮:“給二爺拜年,新歲安康!”

顧蘅坐在太師椅上,手邊擺著厚厚的紅封。

這是她回來的時候特意讓顧昀找管家換的大銀錠子,每個八兩。

顧蘅看著眾人,唇角微揚:“一人一個,討個吉利。”

眾人雙手接過,感受著沉甸甸的重量,心中暗喜。

“多謝二爺!二爺威武。”

這是顧蘊璋在時給幾人定下的。

今夜氛圍太好,鬆字輩的幾個小子看著這張和二爺一樣的臉。

沒忍住,順嘴就說了出來。

顧蘅先是詫異,然後和幾個丫環對視一眼,沒忍住大笑起來。

“好好好,以後就這麽喊。”

朱砂簡直眼淚都笑了出來。

這三公府裏還有這麽接地氣的人呢。

笑夠了,顧蘅正色。

“從明日起,翡翠和鬆石你們三人一組輪著回家歇息兩日。該回家探親的探親,該歇息的歇息。”

這話一出,底下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這些簽了死契,做奴才的,哪有什麽休息的日子?

不得力的若是離了主子跟前,說不準轉眼就被忘了。

若是得力的,更是得日日跟著,片刻不得鬆懈。

翡翠到底是見過世麵的大丫環,最先反應過來,連忙領著眾人跪下:“謝二爺恩典!”

顧蘅擺擺手:“去吧,今夜不必守著了。”

眾人歡天喜地退下。

唯有鬆煙多留了一步,低聲道:“少爺,那金令,可要和地契一同收進庫房?”

“先放著,”顧蘅眸光微動,“我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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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蘊之剛踏入院門,便見一眾仆從齊刷刷跪在雪地裏:“恭迎大少爺回府,新歲安康!”

他此刻心情頗佳,溫聲道:“都起來吧,”朝承安略一頷首:“一人賞二兩,黃金。”

仆從們喜出望外,連連叩首。

燭火下,顧蘊之取出那枚金葉子。

宮製的物件果然精巧,不過半個手掌大小,卻將如意雲紋雕得纖毫畢現。

顧蘊之垂眸把玩金葉子,指尖白皙如玉,指節勻稱纖長,仿佛精心雕琢的羊脂玉雕。

腕間的雪色廣袖半掩,腕骨在薄紗下若隱若現,透出幾分矜貴慵懶。

那片薄如蟬翼的金葉子在他指間輾轉,折射出細碎流光,

他將其置於掌心,想起顧蘅接過荷包財迷的樣子,忽而輕笑。

“爺明日還要見客,該歇了。”承佑和浣雲掀簾進來,正撞見自家主子笑的妖孽,險些絆了門檻。

顧蘊之將金葉收入枕邊檀木匣,浣雲捧著寢衣近前,準備替他更衣。

卻聽緩緩抬起手,手指指向承佑:“讓他來。”

承佑瞪圓了眼:我?是我嗎?我不是小廝嗎?

顧蘊之懶懶地掀起眼皮。

迫於威壓,承佑隻得硬著頭皮上前,笨手笨腳地解玉帶鉤。

浣雲咬唇退到一旁,原以為今夜主子格外溫和,或許能...

“都退下吧。”

顧蘊之倚在床頭,聽著更漏聲想起那張桃花麵。

顧蘅原本還在琢磨皇帝賜金令的用意,手指無意間碰到袖中的荷包,這才想起顧蘊之給的紅封。

她坐到桌前,就著燭光細細拆開——

“兩千兩?!黃..黃金!!!”

厚厚一疊銀票攤在桌上,麵額清晰得刺眼。

顧蘅捏著銀票的手都抖了抖,險些碰翻茶盞。

——狗大戶啊!

她對著燭火反複確認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將銀票收進妝奩最底層的暗格。

顧蘊之這人,真是“好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