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節 兩個折子(2)
二曰盜賊太眾,良民難安也。廬、鳳、潁、亳一帶,自古為群盜之藪。北連豐、沛、蕭、碭,西接南、汝、光、固,皆天下腹地。一有嘯聚,患且不測。近聞盜風益熾,白日劫**,捉人勒贖。民不得而已控官。官將往捕,先期出示,比至其地,牌保則詭言盜遁。官吏則焚燒附近之民房,示威而後去。差役則訛索事主之財物,滿載而後歸,而盜實未遁也。或詭言盜死,斃他囚以抵此案,而盜實未死也。案不能雪,贓不能起,而事主之家已破矣。吞聲飲泣,無力再控。即使再控,幸得發兵全捕,而兵役平日皆與盜通,臨時賣放,泯然無跡。或反借盜名,以恐嚇村愚,要索重賄,否則指為盜夥,火其居而械係之。又或責成族鄰,勒令縛盜來獻。直至縛解到縣,又複索收押之費,索轉解之資,故凡盜賊所在,不獨事主焦頭爛額,即最疏之戚,最遠之鄰,大者**產,小者株係,比比然也。往者嘉慶川陝之變,盜魁劉之協者業就擒矣。太和縣役賣而縱之,遂成大亂。今日之劣兵、役,豢盜縱盜,所在皆是。每一念及,可為寒心。臣在刑部,見疏防盜犯之稿,日或數十件,而行旅來言京,被劫不報,報而不準者,尤不可勝計。南中會匪,名目繁多。或十家之中,三家從賊;良民逼處其心中,心知其非,亦姑且輸金錢,備酒食,以供盜賊之求,而買旦夕之安。臣嚐細詢州縣所以諱盜之故,彼亦有難焉者。蓋初往踩緝,有拒捕之患;解犯晉省,有搶奪之患。層層勘轉,道路數百裏,有繁重之患。處處需索,解費數百金,有賠果之患。或報盜而不獲,則按限而參之;或上司好粉飾,則目為多事而斥之。不如因循諱飾,反得晏然無事。以是愈釀愈多,盜賊橫行,而良民更無安枕之日。臣所謂民而之疾苦,此又其一也。
三曰冤獄太多,民氣難伸也。臣自署理刑部以來,見京控、上控之件,奏結者數十案,谘結者數百案。惟河南知府黃慶安一案,密雲防禦阿祥一案,皆審係原告得失,水落石出。此外,各件大率皆坐原告以虛誣之罪,而被告者反得脫然無事。其科原告之罪,授引例文,約有數條;或曰申訴不實,杖一百,或曰驀越進京,告重事不實,發邊遠軍;或曰假以建言為由,狹製官府,發附近軍;或曰挾嫌誣告本管官,發煙瘴軍。又不敢竟從重辦也,則曰懷疑誤控,或曰訴出有因。於是有收贖之法,有減等之方,使原告不曲不直,難進難退,庶可免於翻控。而被告則巧為解脫,斷不加罪。夫以部民而告官長,誠不可長其刁風矣。若夫告奸吏舞弊,告蠹役詐贓,而謂案案皆誣,其誰信之乎?即平民相告,而謂原告皆曲,被告皆直,又誰信之乎?聖明在上,必難逃洞鑒矣。臣考定例所載,民人京控,有提取該省案卷來京核對質訊者,有交督撫審辦者,有欽派大臣前往者。近來概交督撫審辦,督撫發委首府,從無親提之事。首府為同寅彌縫,不問事之輕重,一概磨折恫喝,必使原告認誣而後已。風氣所趨,各省皆然。一家久訟,十家破產;一人沉冤,百人含痛。往往有纖小之案,累年不結,顛倒黑白,老死囹圄。
令人聞之發指者。臣所謂民間之疾苦,此又其一也。
此三者,皆目前之急務。其盜賊太眾,冤獄太多二條,求皇上申諭外省,嚴飭督撫,務思所以更張之。其銀價太昂一條,必須變通平價之法,臣謹抒管見,另擬銀錢並用章程一折,續行入奏。國以民為本,百姓之顛連困苦,苟有纖毫不得上達,皆臣等之咎也。區區微誠,伏乞聖鑒。謹奏。
平銀價疏奏為貴錢賤銀以平銀價而蘇民困事。
臣於本月陳奏民間疾苦一疏,聲明銀價太昂,另折具奏,思所以變通之。竊惟十年以來,中外臣工奏疏,言錢法者,前後不下十餘人。皆思貴錢賤銀,以挽積重之勢。而臣所深服者,惟二十四年吳文一疏;二十五年,劉良駒一疏;二十六年,朱一疏。此三疏者,皆奉旨交軍機大臣,會同戶部議奏。戶部又交各省議複,旋以外間覆奏,議論不一,此事停閣不行。臣反複思維,民生切害之痛,國計日絀之由,實無大於此者。謹就三臣原奏所及,參以管見,擬為銀錢並用章程數條,伏候聖鑒。
一、部定時價,每年一換也。凡民間銀錢之貴賤,時價之漲落,早晚不同,遠近亦異,若官收官放,而不定一確鑿之價,則民間無所適從,胥吏因而舞弊。查吳文原奏內稱:“照各省時價,由藩司酌定,於開征前十日,頒示各屬。”朱奏與吳文大略相同。惟稱多不過一千七百,少不過一千二百,稍示限製而已。劉良駒所奏,則以為“由部酌中定價。若捐輸案內,以製錢一千五百文抵銀一兩之例。
”厥後戶部議複,酌定每兩折錢一千五百文,核準在案。臣愚以為時價可換二千,若驟改為一千五百以放兵餉,則嘩然矣。應請部頒定酌,每年一換。如現在時價換一千九百有奇,部改為一千八百,則耳目不至乎大駭,而官民皆得以相安。
明年時價稍平,則部價亦從而稍減。令各省每年奏報銀價,九月奏到戶部,酌定明年之價,於十月奏聞,求皇上明降諭旨:明年每銀一兩,抵製錢若幹文。收之民者,不許加分毫;放之兵者,不許加分毫;窮鄉僻壤,謄黃遍諭。凡一切糧串、田單、契尾、監照、捐照等件,概將本年銀價刻入。海內皆知,婦孺共曉,堅如金石,信如四時。庶民不致生怨,胥吏不能舞弊也,其與官項全無交涉,市肆漲落,與部價不符,仍置不問。至現在八旗搭放兵餉,每兩抵錢一千文,外省搭放兵餉,每兩抵錢千數百文不等,不足以昭畫一。應俟新章定後,概從每年所定部價,以免參差。
一、京外兵餉皆宜放錢也。查劉良駒原奏,兵餉分成放錢。吳文則言,外省之兵,概放錢文,朱一折於兵餉尤為詳細,具說以為京營分建東西兩庫,東四旗兵赴東庫領錢,西四旗兵,赴西庫領錢。外省之錢,則分道庫、府庫,存貯。省標城守之兵,由藩司支放;外標、外營之兵,由藩司發帖,持向各道、府、廳、州支領。臣愚以為朱之說,實屬可行。凡兵丁領銀之後,皆須換錢而後適用。應請嗣後八旗兵餉,皆各平分,一半仍放銀兩,一半搭放錢文。其外省綠營,一概放錢。各州縣所收錢文,有道員處,解存道庫,無道員處,解存府庫,無知府處,解存直隸州廳庫。由藩司發帖,持向各處支領。庶錢無解省累重之煩,而兵丁無減平克扣之苦。至駐防各兵,仍舊放銀,以免紛更。
一、部庫入項,亦可收錢也。查戶部所收各項,惟田井科之旗租,捐納戶之常捐,係京庫坐收之款。此外,皆由各省解運來京。劉良駒原奏內稱:“常捐銀兩,盡可收錢。”朱奏內稱:“長蘆鹽價可解錢,以充京餉。”臣愚以為不特此也。
旗租銀兩,本係近京小民佃種,其所納皆係錢,文官為易銀,轉費周折,不若即令解錢入京。常捐大捐之銀,亦可酌收錢文。計此二項,每年可得百餘萬串。至於外省解京之款,如長蘆,山東鹽課,盡可解錢進京。直隸,山東地丁起運之項,亦可運錢。應令此二省督撫,每年各解錢百萬串入京。又令兩淮鹽運使,每年解錢二百萬串入京。合之京局鼓鑄之錢,共得六百餘萬串,足以資運轉矣。臣雖至愚,豈不知錢質笨重,搬運艱難?然不行天下至難之事,不足挽天下積重之勢。大利所在,未可以小小窒礙,則畏難而苟安也。且較之滇黔之銅鉛,江廣之漕糧,難易相去懸遠矣。其解錢之官,須照銅員之例,量與津貼之費,務使毫無賠累,官兵稱便,共計幫費為過二三萬金,所失無幾,而所轉移者大矣。
一、地丁正項分縣收錢也。凡出項莫大於兵餉,入項莫大於地丁。查吳文、劉良駒、朱三臣折內,皆極言地丁收錢之益。臣愚以為當分縣辦理。如雲、貴、川、廣、閩、蜀、甘肅此七省者,本省之丁賦,不足充本省之兵餉,初無起解之項。
其地丁銀兩,應即全數收錢,以省。此外各省除去存留及兵餉二項,尚有餘銀解運京庫,協濟鄰省者,其地丁銀兩,應令一兩以下小戶,全數收錢,一兩以上大戶,銀錢各半兼收。不必按成指派,不必分析名目,使小民易知易從。其或患收錢太多,不便起運者,州縣自行換銀解省,以備京款辦款之用。
一、外省用項分別放錢也。查各省廉俸、工需、役食等項,名曰存留坐支之款。
前吳文、劉良駒、朱三折及戶部議複一折,皆言此項可全行放錢,應即遵照辦理。至兩河經費,劉良駒、朱及戶部三折,皆言可搭成用錢。臣聞從前林則徐在汴工,目前陸建瀛在豐工,皆令遠近州、縣輦錢到工,以防市價居奇,銀價驟跌之患。東河捐輸案內,曾令以錢報捐,是河工在在需錢,其理易明。應請嗣後南河每年解錢百萬串到工。於兩淮鹽課,江蘇地丁項下,各半分解。東河每年解錢五十萬串到工。於河南山東地丁項下,各半分解。
一、量減銅運以昂錢價也。查朱原奏內稱:“暫停鼓鑄,一弛一張;庶錢重,而價漸平。”臣愚以為鑄不可停,而運不可不減。側聞雲南銅務,洞老山空,民怨官困。滇銅不足,搜買外省;外省不足,偷買寶局,實有萬不能繼之勢。應請於六運中,酌量停一二運,使雲南官民,稍紓積困。其銅本一項,即可采買錢文,並可於爐頭、匠役,量加優恤,以期鑄造堅好,庶錢質日精,錢價日起。俟十年後,滇廠稍旺,再複六運。各停爐之省,亦漸次開卯,務使天下官民,皆知錢之可貴,而不知輦運之苦,則相安無事,庶不終受紋銀出洋之苦矣。
以上六條,皆就吳文、劉良駒、朱,三臣奏議,參以鄙意,粗定規模。伏求飭下戶部妥議,抄錄三臣原奏進呈,備聖明采擇施行。謹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