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雲端森林
!#
如果有人問我和怪草,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再除去上學、考試、做作業之外,還有什麽共同特點?我們一定會異口同聲地說:“雲端森林!”
雲端森林是我們看不見的秘密王國,隻存在於電纜縱橫的信號世界。
但我們對這個虛擬的世界有著非一般的感情,在那裏我們有固定的ID,但是為了紀念我們的相識,我們都披上了馬甲,她叫怪草,我叫嗡嗡。我們是天生一對的好姐妹。
我是說話直白的話嘮,隻要見著人,嘴巴就停不下來。對我來說,融入集體從來不是什麽難事,倒是怪草,她總是很安靜地坐在位置上,看書,或者發呆。在我們看來,她真是不夠合群,我想大概成績好的人都特別自視清高,即使待人接物總是麵帶微笑,但總讓人感到疏遠。
一開始,連我自己都猜不到有一天我們會成為好朋友,但是人生總是有很多意外。
“今天早上我從另一條路回學校,發現了一家不錯的早餐店,那裏的肉包子皮薄肉多,超棒!報名報名,誰明天想嚐一嚐,我給他帶,不收外賣費!”
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風風火火地衝進教室,激動地熱情推薦今早的大發現。響亮的聲音衝破了教室的寧靜,最前排的人聽到我的叫喊,也都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同桌盧靳陽鄙夷地瞥了我一眼,嘴裏還塞著最後一口肉包,口齒不清地說:“大家不要相信她,哪裏是肉包好吃啊……明明是這家夥想找個理由讓自己去犯罪!”
什麽叫做犯罪?我多光明磊落的一個人啊,用得著說得這麽曖昧嗎?
我抓住他的衣領,不懷好意地冷笑道:“再胡說八道,我讓你活生生地被包子撐死!”
盧靳陽勉強吞下最後一口包子,一點也沒有紳士風度地扯開我的手,幹咳了幾聲說:“不就是早餐店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男人的海報嗎?看把你激動得,沒出息!別說你是故意多買點包子好巴結老板將海報送你!小樣兒,難道我不比那男人帥?幹嗎舍近求遠?”他自戀地理了理被我抓得皺巴巴的衣領,捋了捋額頭的頭發,笑眯眯地看著我。
周圍的同學馬上長“噓”了一聲,有八卦的女生俏皮地挑挑眉毛道:“你們倆……嘿嘿嘿……”
“什麽叫做一個男人?他有名字!”我死命揪著盧靳陽的耳朵,竭力洗刷我的清白,“他叫——金、在、中!英雄!在中!知道不?”
那段時間,作為一個癡迷的仙後,我還特別迷戀在中,幾乎成了純種花粉,誰要是跟我家在中過不去,我肯定不會放過他。
在場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
那些有意無意的眼神中,夾著一雙明亮的雙眸。
我下意識地抬頭,樂遙正遠遠朝這邊看過來。我匆忙轉過去,正對上另一雙明澈的眼睛。
是班上那個乖巧而安靜的優等生,她叫……叫什麽來著?
不好意思,我這種混日子的跟這種優等生平時沒什麽交集啦。
趁著我發呆的間隙,盧靳陽順利逃脫,捂著耳朵,在地上直蹦了幾下。順過氣來後,他擺出了李小龍的招牌動作,衝我摩拳擦掌,還好班主任及時進了教室。
教室頓時恢複了一片死寂的狀態。
班主任環視教室一圈,再看看表,叫住今天的值日班委:“都什麽時間了,已經到教室的人怎麽還不開始早讀?隔壁班才到十個人都傳出了朗朗的讀書聲,就我們班鬧哄哄的,像什麽樣子!”
班主任發話了,在教室的人隻能不情願地從書包裏隨手抽出一本課本,也不管是什麽科目,就有氣無力地開始朗讀。
盧靳陽壓低聲音,一副劃清界線的樣子,氣狠狠地對我說:“你有種!以後別想我把作業借你抄!”
我也是有骨氣的人,於是挺直腰板,用力地把頭別向另一側,說:“不抄就不抄,了不起啊!哼!看以後誰求誰!你再敢輕視我家在中,我也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幼稚!”他鄙夷地評價道。我瞪他一眼,目光卻無意間又撞到了那個優等生的視線,她輕輕一笑,看起來是好意的微笑,但那個時候的我根本無心理會,和盧靳陽開始了充滿火藥味的唇槍舌戰。
從單純的偶像崇拜到崇洋媚外的心理病態,從中國人的氣節到棒子國的囂張自大,個人崇拜演變成了國際形勢辯論,整個問題不斷擴大化,舌戰最終以冷暴力收尾。我們倆誰都不理對方,即便其中一人開口說話了,也是怪裏怪氣、指桑罵槐,誰都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激怒對方的機會。
這件事讓我足足憋了一天的氣,回到家把書包一甩,連做作業的心情也沒了,趁著老爸老媽還沒下班,我爭分奪秒地打開電腦,爬上了網。
雲端森林,遇到開心的、傷心的事情都首先想到的地方,這裏不但是我與仙後們討論在中的聖地,還記錄了我生活中的喜怒哀樂。
在回家的路上,我就打算把今天的經曆告訴姐妹們,敢輕視我家在中的家夥隻有一個下場——被輿論殺死、被目光詛咒死。我發誓如果有人想把我的同桌人肉出來的話,我第一個站出來爆料!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著,房間裏全是鍵盤起落發出的噠噠聲。我一秒鍾都沒閑著,打了一大串,還覺得不夠解恨,再把同桌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臨發帖的時候,卻覺得自己不能像他一樣無恥,糾結再三,把其中難聽的話都刪掉了,隻說今天遇到一個極端討厭的家夥,竟然不要臉地說自己比在中帥。
帖子發出去後,很快得到了回應,姐妹們憤怒地斥責著同桌的厚顏無恥,大大地讚揚了我維護在中的優良品質,我頓時覺得心裏舒坦了好多,頗感安慰,便耐心地一一回複大家的跟帖。有人提議把我同桌的照片發上來,讓大家鑒定一下他到底是根蔥,還是一把蒜。我巧妙地回了一句,一個男人好不好,看他身邊的女人就知道了,另附上最近已經銷聲匿跡好一段時間的鳳姐的玉照。
一群人開始嘻嘻哈哈侃大山,跟帖從原本的主題延伸出去,已經完全忽略了我那位自大狂同桌的存在,把重心轉移到了討論一個在韓國留學的仙後每日必發的這一天韓國娛樂報紙上關於東方神起、特別是與在中有關的八卦新聞。我看得很起勁兒時,一則回帖不經意間闖進了我的視線——是一個叫怪草的ID,沮喪的表情後麵跟著一段敘述:
今天,我也看到了一個同樣討厭的家夥。不過,我沒有你勇敢……真慚愧,作為一個仙後,我竟然做了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但是,當時有人做了和你一樣的舉動,我真佩服她有這樣的勇氣和口才。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能和她成為朋友。
我的眼珠子轉了轉,托著下巴,沒想到世上有這麽巧的事情。幾乎同時,我腦海裏便浮現了班上那個優等生的模樣。
我想了想,認認真真地回複道:
如果真的那麽希望的話,直接開口不是更好嗎?
我發送後,就在等對方回複的時候,聽到了鑰匙插進防盜門鎖孔的聲音。糟糕!老爸老媽回來了!我迅速退出論壇,來不及安全關機,就眼明手快地按下了電源開關,從書包裏隨手抽出一本練習冊,趴在書桌前,佯裝在為書本上的難題發愁。
聰明的老媽摸了摸電腦主機,偽裝的溫柔賢淑像浮雲一般散去:“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上學期間不準你碰電腦,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做功課!”
“老媽……”我合著手求饒。不能碰電腦就等於把我逼上了梁山,這日子可怎麽過啊!我跟雲端森林的小姐妹們都約好了,要給在中蓋樓慶祝他的新曲上榜的,難道我要成為言而無信的罪人嗎?我可憐巴巴地拉著老媽的衣角垂死掙紮。
可惜,最終我還是隻能眼巴巴地看著老爸老媽把電腦鎖進了書房,這使我沮喪了一晚上,差點兒連明天要帶盆栽去學校的事都忘了。
於是第二天,我隻好匆匆忙忙在上學路上經過的花店選了一盆仙人球。結果,一進教室才發現,大家都偷了懶,帶仙人球來的人高達百分之九十幾,可是有一個人卻帶來了一盆奇怪的植物。
老師端著那盆植物,還欽點了它的主人起來回答問題:“這植物看起來挺特別的,是在哪兒買的?”
優等生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聲說:“這是我自己種的。”老師很吃驚:“那你知道它叫什麽嗎?”她遺憾地搖了搖頭。我盯著老師手上那盆怪東西已經觀察很久了,便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知道,它叫怪草!”全班都笑了,她漲得更紅的臉微微一扭,側向了我這邊。那有些局促的笑容、略帶吃驚的眼神,藏著她小小的心事。那天,綠化校園活動評比,我們班得到了不錯的成績,寫著“綠色班級”的小旗子插在教室門口,遠遠看去,煞是顯眼。這雖然不算是壞事,但令人煩惱的是從今以後值日生的工作就多了一項,照顧花草,及時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