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奇怪卻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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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懊惱的是,我居然是第一輪值日的人。“我極度懷疑我們這兒要成為園林專修學校了。”我值日的時候,邊澆水,邊抱怨,一同值日的女生點頭應和。我漫不經心地澆到那盆怪草的時候,聽到了一個氣喘籲籲的聲音從教室後門傳來:“哎,等一下!”
我手上的動作頓時頓住。教室裏隻有我和一同值日的女生,我們倆同時把頭轉向了教室後門。
飛奔而來的優等生長舒一口氣,扯了扯滑到胳膊上的背包帶,沉甸甸的書包垂在背上。她緩緩地走到我跟前,指著怪草說:“它不用喝那麽多水的,跟仙人掌一樣,它不喜水。”
我愣了一下,抱住手上的灑水壺,側頭看著她問:“所以……你是為了說這個特地回來的?”
她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說:“放學的時候忘了告訴你,剛剛走在路上突然想起來。”
我臉上不覺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看來還算及時哦!不過,你這樣跑來跑去多累啊,我覺得你應該在盆栽上麵貼一張小字條,這樣,之後的值日生也就知道了。這個想法怎麽樣?”
她點點頭,也跟著笑眯了眼睛,忙從書包裏掏出便簽紙和筆,一行娟麗的楷體便躍然紙上。我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從亂七八糟的書包裏翻出一個透明膠,熱情地固定好便簽紙,她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我抬起頭,迎上她寫滿誠懇的臉,笑著說:“客氣什麽,這麽點小事,何足掛齒啊!”
秋日的夕陽透過明亮的玻璃落在我們的臉上,她盯著那盆植物,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彎曲的綠葉,輕聲說:“你……喜歡在中吧,我也很喜歡在中哦……”
語氣中帶著絲絲滲透的溫柔,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幾乎複述了一次她的話:“我喜歡在中,你也喜歡他?”
她點了點頭。“在中?”她又點頭。
“金在中?”我的聲音一下拔高了,“韓國的金在中?金花花?”
她使勁兒點點頭,應和我:“就是韓國組合東方神起的金在中!金花花!”
找到了誌同道合的人,我頓時激動了,把手裏的灑水壺往旁邊一放,抓住她的手說:“真的嗎?真的嗎?啊……我超級喜歡他的,我們家在中……哇,那真是太完美了,他就是我理想中的完美男人!”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她是一個書呆子,現在簡直是徹底顛覆了。
她連連點頭:“東方神起的五隻我都不討厭,不過我最迷他了。雖然時間並不長,或者說剛剛開始,但是,我不單單是因為他的外表……”她雙手合在胸前,一臉虔誠地說,“他為了唱歌,高中就選擇了退學,當時為了省錢,從忠南走路到漢城……”
我默契地接著說:“為了省錢,吃別人吃剩的湯麵,一個人住在沒有電梯的公寓第十層……”
她吃驚地瞪大眼睛看著我:“難道那個帖子,你也看到過嗎?”我想說當時我們幾乎把這些事情都背下來了,知道這些的不止是我,但凡進入雲端森林的新人都知道在中的入行經曆,那些他用血汗換來的今天,深深地感動著我們、激勵著我們……想到這裏,我打了一個響指,瞠目驚呼道:“不會吧?難道你也去過雲端森林?”
她露出同樣驚訝的表情,我們倆激動得像見到了失散多年的孿生姐妹,等我們察覺到自己的行為太過於失態的時候,環視教室一圈,原來一同值日的女生早就溜走了。
緊接著交換論壇ID,準備以後上網相互加為好友,結果,我們報上自己的大名時,兩個人都呆住了。
在班級裏沒什麽交集的兩人,卻在網絡上因為一個偶像論壇而再次奇妙相遇,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緣分?當我在周末再次登錄雲端森林時,N條未讀信息蹦進了眼簾,一條陌生人的信息留在夾縫中,ID很熟悉,是怪草。
謝謝你給了我勇氣,我會加油。
我終於明白,為什麽當我脫口而出“怪草”這兩個字的時候,她會有那樣吃驚的眼神。
世界上的人那麽多,我們卻可以在這裏相遇,簡直像個奇跡,不是嗎?
現在我們互相在對方的博客上留言,用雙方心領神會的詞匯聊著身邊的事情、偶像的事情。不知不覺中走近的關係,讓我們成了親密無間的朋友。
通過電波和網路信號重新發現身邊的人,大概是隻有這個時代才可能做到的事情吧!
在我們這座小城市,火花總是蔓延得很快。就連你喜歡哪個偶像,也會變得不再是一個人的事。
同學之間,一傳十,十傳百。同城論壇上,你一言,我一語,總能找到臭味相投的朋友,我和怪草為了讓更多人知道神起,知道在中,喜歡上我們的英雄在中,在同城的各種論壇上,我們沒少灌水。彼此生疏時總是讓人感覺疏遠清高的怪草,灌起水來竟然比我還瘋狂,每天晚上睡覺前,我們都要在電話裏向對方匯報戰績。
“今天我又找到一個喜歡在中的仙後了!”我接起電話,就迫不及待地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怪草,“還是我們市女高的!她說她們班有很多人都迷五隻,深愛我們家在中的就占了大半!”
怪草在電話裏興奮地說:“真是太好了呢!今天我爸出差,他要去省裏,我特地拜托他去音像店看看有沒有神起的正版專輯,如果有的話,我讓他給我買兩張!有你的份哦!”
“啊!”我抱著電話機尖叫起來,“怪草!好家夥!我愛死你了!麽麽,把小臉伸過來,讓大爺親兩口!”
我對著電話機哈哈大笑,這笑聲引來了老爸的關注。他經過我房門口,腦袋探進來,皺皺眉頭說:“在和誰打電話呢,還不睡?”
我馬上壓低聲音,努了努嘴巴:“這就睡了呢,我在問明天上學的事。”
老爸聽說是跟學習有關的事情,默許道:“那也早點睡,別打擾同學休息了。”
怪草也聽到了我爸的聲音,壞笑道:“嗡嗡,你想問明天上學的什麽事啊?”
“去去去,你湊什麽熱鬧呢,和我爸同夥啊?”我收斂了聲音,輕手輕腳地把房間門關好,躺回**,翻了個身,看到貼在牆壁上的在中臉上綻放的天使般的微笑,突然又坐起來,說,“對了,怪草,最新的海報你買到了嗎?”
電話那頭馬上傳來失落的聲音:“我正想跟你說這個事呢,我跑了好幾條街,都沒有見到海報的影子,你說是不是我們這邊的商店進貨速度比較慢?”
“嗯……”我也成了漏氣的氣球,把自己重重地扔回**,無精打采地說,“上海那邊的仙後都說自己已經買到了,就我們住在這鳥不拉屎的小城市,一點兒效率都沒有!怪草,我們大學一定要考出去!”
不知是從哪一天開始,憧憬未來似乎成了我們張口閉口就會扯到的明天,明明還很遙遠,卻又覺得近在咫尺似的。
“去上海嗎?”怪草的聲音又激動起來。我凝視著牆壁上的在中,笑著說:“當然!往大城市走,那樣的話,等在中來中國了,我們就能第一時間見到他了!”
“哈……說得對!我怎麽沒想到呢,那我們要繼續努力哦!”我似乎能看到怪草這個時候握著拳頭,向我投來了鼓勵的眼神。
但是,與成績優異的怪草比起來,對學習總是不太上心的我,想考到上海這樣的大城市,難度係數一下子加了好幾顆星。怪草從我的沉默中察覺出我的心思,連忙說:“嗡嗡,我們要一起努力,是一起,有什麽困難,我們一起去麵對,去解決!”
因為一個人的一句話,喉嚨收緊到無法言語。鼻子一酸,眼睛一下子濕潤了,窗外濃重的夜色在視線中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氤氳,心底的溫暖升到了喉間,我忍不住喚了一聲:“怪草……”
“嗯?”“我們要做朋友哦!”
人的一生有多少希望,在一瞬間迸發的突發奇想,被人稱做願望。
這一刻,在心裏默許這小小的希冀,可以鋪就未來的路,織成兩人之間斷不開的紐帶。
怪草在電話那頭盈盈地笑了:“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啊!你不是常說天下仙後一家親嘛!”
“我是說……永遠的朋友!最最親密的朋友!從今天開始,為了你,我嗡嗡可以上刀山,下油鍋,兩麵插刀,四麵受敵,八麵玲瓏,十……十……”我越說越語無倫次,卻在說到十的時候卡殼了,想到詞窮,便拿了“十麵埋伏”來充數,怪草在那頭笑得人都歪了。
為了顯示自己的決心,我最後又加了一句:“我說的是真的!”
“我相信你,嗡嗡。”怪草的聲音變得堅定而溫柔,“不過,不是十麵埋伏,是十指連心……成為彼此心心相印一般默契的存在。”
我擦了擦噙在眼裏的淚水,對著牆上的在中傻笑,轉眸看到櫃子上印有在中頭像的環保袋,想到早上老媽去超市的時候,找不到合適的袋子,便拿著我的寶貝環保袋去裝東西了,我又向怪草抱怨道:“我媽實在太過分了!”
兩人三言兩語說著生活中的瑣事,一天,兩天,每一個細節都滲透到生活的每一天,漸漸成了一種習慣。
年少時喜歡的心情是轟轟烈烈的,就像飛蛾撲火一般。或許長大之後回頭看來會覺得很幼稚、很可笑,可是那時候的心情卻是真實的。為了能吸引偶像的注意,我們做了很多事,甚至羨慕那些生病的仙後,隻因為新聞報道裏說在中知道自己的小粉絲得了絕症,向來不喜歡在別人麵前哭的在中,在節目上淚光熠熠。
如果換成自己就好了。怪草說。彼時的年少無知,我們都沒有猜到,未來有一天,這個可怕的願望會真的實現,一語成讖。
然而,在那無憂無慮的時光裏,我們猜不到未來。我們隻會天馬行空地幻想,如果我們生活在韓國,是不是一出門就可能在某一家餐廳、某一個街頭,邂逅我們夢中的王子在中?
為某一個人而去韓國,我們在未來的計劃表上,又添上了一個夢想。
那時候,與怪草一起逛書店,明明是要買老師書單裏列出來的教科書,卻情不自禁地走到語言類工具書前麵,在密密麻麻的書群當中,看到與學習韓語有關的書籍,心跳都會加快好幾個節拍,感覺與在中的距離更近了……
感覺很奇怪,卻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