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一百八十八章 起殺心

陸祉身邊氣度忽冷下來,雖麵上帶笑,卻似在壓抑著什麽。

孫呈倒沒察覺到,仍舊仰著身,帶著抹淡淡的笑,懶懶道:“阿祉,天下美人這麽多,就如穿衣吃飯,我自不會同你搶的。況且,那女人,不過是臉蛋漂亮,誰知有無兩團肉。”

“隻是罷……我想要的東西,便必須得到。”

孫呈乏味第把玩著手袖上的蝠紋,百無聊賴,好似在說什麽稀疏平常的語調道:“古有易牙弑子。阿祉,你對我衷心我自是知曉,我對你亦是全心托付。隻是不知你可否願意同我分享那美人?”

“分享?”

孫呈哈哈大笑起來,道:“不必擔心,共床尋樂。我尋尋滋味便罷,阿祉,你是個聰明人,明白我的意思罷。”

言罷,笑嗬嗬走了出去。

***

營帳內,賀蘭秋罵道:“她自是沒臉來見我!若我有劍,現在隻怕要舉到她脖子上。”

明明在一個帳內,曾跟賀蘭秋說要做友人廖真尤卻一次都未來過。

賀蘭秋繼續罵道:“她這是心虛,怪我識人不清,害我們落得這下場。”

沈青梨道:“無妨,阿姐,現情形並非於我們無益,你們安心治好阿翁。”

“夫人,大人叫你過去。”

賀蘭秋追過來道:“這陸祉,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阿梨,他若欺負你,你便拿匕首殺了他。”

“我知道。他……對我並無殺意。”

沈青梨是認真的,這人不想殺她,隻想吃了她。

“木,你照料好阿姐。”

賀蘭木點頭,發覺她換了個發簪,“阿梨,這發簪很襯你。”

沈青梨愣了愣,垂下眼道:“嗯。”

賀蘭木已有幾分識人之術,瞧她這神情,心裏猜中幾分,卻沒問出口。

元固將人接回去,沈青梨路上問他:“陸祉在做什麽?”

元固不好說陸祉房中詭異的氣氛,隻道:“大人歇下了。”

這麽早?沈青梨轉頭看了看那座營帳,還亮著燈呢。

而後幾日,沈青梨不知他又作怪什麽,再沒見到過他,就連她去找他,也被攔下。沈青梨隻能看著軍營的人來來往往。

有一回,廖真尤來訪,來了沒一會兒,又急匆匆地走了。

沈青梨躲在暗處瞧著,看出她眼中帶淚,還帶有一絲驚懼彷徨。

真尤一走,二皇子瘋了般開始集結軍隊,一副要打仗的架勢。

沈青梨暗忖怎麽這麽快,按前世的路數,也該是夏日。

當夜,外頭響起走來走去的聲音,又見幾道影子和燈盞晃來晃去。

沈青梨難以入睡,在營帳睡的也不大踏實。

正想著,夜裏不知幾更,四周萬籟俱寂,有道影子出現在帳間。

沈青梨睡在角落,這營帳內案桌和雜物將她的身形擋住。

而那人像是直直朝她走來,能感受到那人在慢慢走近,細微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步步擲在了她心尖上。

那人撩開了紗帳,清涼的氣息席卷而來,越來越重。

沈青梨心裏慌張,閉眼裝睡。

那人嗤笑了一聲,那股子凜冽的氣息驟然撲上來。

沈青梨被他按著動彈不得,過了許久,沈青梨低聲道:“陸祉?”

那人沒有回答,聲音喃喃:“值得嗎?”

“嗯?”

沈青梨正要伸手摸他的額,這人不會又發病了罷。

陸祉卻早一步預判她的動作,將她的手整個裹在手裏。

賬內沒有燈,沈青梨卻覺隱隱看到他眸光如夜行的狼,此刻正直勾勾盯著她。

“我是問我自己,值得嗎?”

陸祉的語調帶了絲笑:“阿梨,孫呈是個好棋子,真尤要拿他當筏子。我本來不想殺他。他本不該這麽早死的。”

這話語含冰,動作卻是輕柔。帶著瘮人的平靜。

陸祉的手輕柔地撫她的烏發,忽又將手輕輕的按在她的眉眼,反複在手心磨挲。

“可偏偏他要肖想不屬於他的東西。”

“這種肮髒的廢物渣滓,嗬嗬……”

寒意再度深入四肢百骸,沈青梨張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沈青梨僵在原地,心裏一切猜想印證個徹底。

怪道他前幾日還同孫呈說什麽從長計議,這幾日軍隊又突然集結,急哄哄的架勢,這陸祉必使心機,隻是這心機竟是為了她。

陸祉兀自安靜著,以上在下,忽將她抱住,將下顎抵在沈青梨肩頭。

“陸祉?”沈青梨感覺身上那人的呼吸漸漸勻稱,他將她整個攏在懷裏。

沈青梨輕輕推開他,才發現這廝竟這樣靠在她肩上睡著了。

夜半三更來同她說些,又莫名其妙睡著了。

沈青梨抽了抽嘴角,趁他睡下,出去看了看。

瑟瑟寒風吹的皇軍旗幟翻飛,黑壓壓的士兵排成排。

這仗就要打起來了。

***

陸祉醒來又跟沒事人一般,自然自在地食膳。

沈青梨道:“外頭都是人,你晚些時候再出去。”補充道,“省的人說閑話。”

這軍中碎嘴也多,特別是她與他從城中回來時,此刻他又留宿她這,保不準又說些什麽呢。

“我心光明,何須管旁人說什麽?”

沈青梨翻個白眼,也不理會。

白日裏去尋過幾個雜兵打聽孫呈此次發兵的原因。

原來是前夜,汴京的探子快馬加鞭趕來,道是官家夜裏發病,吐了血,叫了人到殿前聽令,其中就數國公爺,官家吐了血後半是清醒半是糊塗,隻將趙錚叫去殿前,廖氏和王家一族皆拒之門外。

趙錚出來時,官家便昏昏睡下,將所有人召回。

這一番鬧騰,人人皆知官家命不久矣。

不知是誰傳言道官家秘密下旨,下了秘旨給國公爺,待駕崩後由國公爺宣旨。由國公府代為宣旨要給六皇子上位。

孫呈這幾日招兵買馬,不是為殺匪賊,是急著要回去篡位!

沈青梨將打聽來的消息告訴眾人,屋內人陷入沉默。

賀蘭老醫落了淚,道:“可悲,作孽!”

沈青梨回到房內,陸祉正在看地圖,平靜如水,未理會對麵緊盯著他的女郎。

“看什麽?”

他要設計將孫呈殺死,那這皇位,是他想坐嗎?

“你昨夜……”

“昨夜喝了酒,沒做什麽冒犯你的事罷。”

沈青梨搖了搖頭,忽道:“陸祉,我給你畫眉罷。我的手藝可是一流。”

她笑著上前,尋了個眉黛給他抹起來,又尋了個靶鏡道:“如何?”

沈青梨看著鏡中人歪七扭八的眉毛,捂嘴笑了起來。

“這便是你的手藝?”

沈青梨皮笑肉不笑,算是報了昨夜這狗咬人的仇。

“怎麽不成?旁人要我畫我還不願意呢!”

陸祉忍不住笑,去抓她的手,道:“就這般記仇。”

二人談話的功夫,外頭一陣吵鬧聲。

“來了!來了!”鼓聲震天響。

沈青梨跟著陸祉出營帳。

齊壓壓的士兵已上公道,打頭的孫呈早換上兵甲,眼神狠戾,拉馬道:“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