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計中計
三日路程,遠遠瞧著終於跟上的正安營駐紮軍隊,沈青梨一顆心七上八下,下了馬便朝主營帳跑去。
“哎呀,沈姑娘小心!”
沈青梨跑的急險些甩了一跤,常宏連忙將人拉起,女郎掙開他立即朝主營帳跑去。
進門就見一群軍醫圍著席榻上那人,那人正昏迷著,雙眼緊閉,額上正纏著一塊紗布。
沈青梨問軍醫:“傷勢如何?”
常宏帶來的消息是趙且去追擊隊伍,為躲避射來的箭矢,甩下了馬,磕著了頭,便昏迷不醒了。
幾名軍醫麵麵相覷,道:“將軍昏了幾日,這幾日還未轉醒,恐怕是凶多吉少。”
沈青梨無法控製地低泣起來,幾名軍醫端來藥碗,沈青梨接過去道:“我來罷。”
直到入夜,沈青梨寸步不離在席榻前照料著人,這時才找準機會問孟曲問:“如何受傷的?”
孟曲咳嗽了幾聲,看著席榻上昏迷的那位,抽了抽嘴角道:“那利箭正朝將軍衝來,一個側身,馬兒也發起了瘋,跌下去後便昏了。”
“怎麽會如此?阿初不是這麽不小心的人。況你們跌馬,那敵軍是……”
沈青梨抿著唇,不及細想。
忽聽一陣咳嗽聲,席榻上那人緩緩睜開眼。
沈青梨麵露喜色,立即上前,問道:“阿初,你醒了!”
看著這人的模樣,沈青梨再難抑製,將他緊緊抱在懷裏,忍不住吧嗒吧嗒落淚,哽咽道:“阿初,對不起。我不該賭氣……以後不會再這樣,我乖乖待在你身邊,照料你……”
沈青梨淚眼磅礴,懷中人卻無反應。
沈青梨將她鬆開,看著他的鳳眸,問道:“阿初,你還在生氣嗎?”
隻見趙且的眸子無甚波瀾,看向沈青梨背後的孟曲,開口問道:“孟曲,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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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齊聚一起,摸了脈個個都開始歎氣。
沈青梨也上前摸過,也未發現什麽異常。
可若無異常,這人怎麽會獨將她給忘了呢?
有個軍醫站出來道:“將軍這是得了失魂症,自古醫術有記載,頭遭重創後,神情不寧,虛幻之症,失憶忘人。”
沈青梨顫聲回道:“既是失憶,為何獨將我忘卻了?”
“古籍有記載一處人家,女兒從山崖跌落,醒後記住母親卻忘了父親的。”
沈青梨問道:“那這病如何治?”
軍醫道:“皮肉上已無什麽大礙,將軍身子本就康健,養個幾日便能好。隻是這失魂症嘛……每日喝點攝魂湯便是。”
沈青梨問及這湯的做法,幾人出去商議。
再端著藥湯回來時,孟曲隻看著一雙兔子眼睛,心裏不由歎氣。
沈青梨上前將藥碗擱在案前,趙且已埋頭看著地圖,未給一個眼神。
“阿初,喝湯罷。”
趙且抬頭看了一眼,接過藥湯喝下,道:“多謝沈姑娘。”
沈青梨愣愣,聽趙且繼續道:“我聽孟曲說,你曾與我在賢康堂讀書,隻是我不記得了,如今我軍中雜亂,不便留女子在。”
“無妨,我會醫術,跟著幫忙。”
“哦。孟曲。”
趙且叫來孟曲送來銀兩,道:“一些薄禮。我知曉沈姑娘無路可去,尋一處庇護,你既留下幫忙,自然跟軍醫一個待遇。”
沈青梨怔愣不知所言,她寧願他譏諷她幾句亦或是罵她。
可是將她忘卻,是她萬萬沒想到的。二人相處竟這般客氣。
“既無事,沈姑娘出去罷。我還有要事同湛三商議。”
沈青梨麵上笑笑接過,出了營帳便無法抑製捂著胸口蹲下。
孟曲神情動容,安慰道:“娘子也別太傷心。”
“至少人沒事。忘了便忘了。我等他記起來。記不起來,也沒關係。本就是我對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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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酷暑,連日陰雨,營中泥濘不堪,士氣略顯低迷。
況自趙且馬上跌下,軍中便有流言道他重傷。
軍隊遷移苦累,糧草亦禁缺,又熱又餓之時,心誌不堅的士兵便想當逃兵。
軍隊行進半月,沈青梨每日往趙且房中送湯藥,或跟著軍醫給人治傷。
從趙且帳中出來往軍醫處去時,聽見有聲音議論道:“聽人說將軍前不久跌落馬下,得了失魂症。”
“唉,我瞧我們這戰定是打不贏了。這就是去汴京送死。”
“就是,這點糧草。可憐巴巴的,還沒到汴京便先餓死了。”
“就這樣,還不如趁早散了。從前在幽州當個賊匪,日子別提過的滋潤。信了將軍的話,說不會再讓我們過人人喊打的日子,可現在這境況,還不如那時候呢!”
沈青梨走上前一看,隻見一大群人竊竊私語,有的人甚至在裝點行李。
“你們在說什麽?”
眾人開始還嚇了一跳,見是個女子,嗤笑了聲。
絡腮胡那位道:“原是將軍身邊那個婢子。”
其餘人一聽更大起膽子,厲聲回道:“我們又沒說錯,你一個女人不用帶兵打仗,沒讀過兵書,看不懂地圖,你懂什麽?”
沈青梨嗬斥道:“我是個女人沒看過兵書沒錯,但我不會當逃兵。”
“嘿!你個小姑娘說的倒輕鬆,將軍生病,那孫賊隊伍龐大。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想白白去死。這有錯嗎?”
沈青梨冷眼看著幾位,道:“人人都是私心,人人都想過好日子,這自然沒錯。隻是我告訴你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若叫孫呈等人占上高位,你覺得你們便能隱姓埋名過好日子嗎?孫呈此人手段厲害,隻怕恨不得將在座各位銼骨揚灰,扒皮抽血。就算你真的逃出生天,像個螻蟻苟活於世。想起曾戰死沙場的兄弟,你的心便能安嗎?”
那胡子士兵哼了聲,道:“孫呈人多,此戰本就隻有一成能贏!”
“那我們就要害怕嗎?這是因噎廢食,遇到困難,便隻有一成,為何試一試。你們既熟讀兵書,可記得典籍寫有:今割五城,明割十城,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軍兵又至矣。”
“現在退縮!就是洗頸就戮給旁人遞刀。”
無人回應,皆瞪大眼睛看著沈青梨。
沈青梨高聲道:“誰沒有家人要牽掛?你出去瞧瞧四處的鎮子村莊。搶殺燒掠,死的死,傷的傷。他們也沒有親人嗎?這場戰火已經燃起,與其死的憋屈,為何不能博一把?這刀你是要自己拿,還是給旁人?”
這一陣喊聲振聾發聵,幾名士兵愣愣看著沈青梨。
待見著她身後之人,紛紛低頭拱手道:“將軍。”
沈青梨未料有人在身後,轉頭一瞧,隻見他臉色冷冷道:“有人想走?”
那群士兵異口同聲道:“不走。”
“博一把,誓死保衛將軍!”
“保衛將軍!”
幾人神情激昂,沈青梨略笑了笑,同趙且的目光對上,隻見他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