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三十一章 無奈計

“竇嬤嬤這是何意?”沈青梨帶著冬月走上前,臉上含笑。

竇嬤嬤身胖,臉卻是狹長的,這會兒笑起來老肉堆砌在頰邊,鼓囊囊一片,眼睛眯成縫,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

“五小姐還不懂麽!王家夫人敬重沈家家風嚴謹,書香門第,老爺為官清正,束身自好。就算是大小姐身子有礙,沒法結成親家,但咱們家又不是隻一個女兒,這可是天大的喜事……這王家可是饒州數一數二的官家子弟……跟汴京的王家連著根的哩……”

“哼,這麽好的事,怎麽偏讓給我們梨苑,我們五小姐還比二小姐小個把年歲呢!這大的沒嫁小的嫁,也說不過去吧!”

竇嬤嬤狠狠剜一眼蘭煙,上前抓住沈青梨的手,語重心長道:“五小姐瞧瞧,這是天降福分,這匣子裏的寶物,也能看出這王家的誠心了,王家夫人性子慈善,王公子更是玉樹臨風。咱們夫人待你如親生,現已給你備下嫁妝,姑娘就等著去過好日子罷!”

“我呸!”蘭煙先一步啐道:“你個天殺的妖婆子,那王家是什麽光景整個饒州都知曉,你也敢滿口胡言那是個好地界兒,我瞧是要將小姐送去龍潭虎穴!”

冬月雖也是氣的發抖,卻還是憋著口氣上前拉蘭煙,壓低聲囑咐道:“莫要再鬧!你先看看小姐如今的處境。”

那邊沈青梨未掙開嬤嬤的手,臉上還是掛著一抹冷靜的笑:“竇嬤嬤先別把話說太滿了。如今父親還未同我說過這事,事情未有定數。”

竇嬤嬤一拍手,“哎呀,五小姐莫要擔心。夫人跟老爺心連心,如今我既敢來這梨苑,哪還有再變的道理。”轉又指使起蘭煙:“你們幾個,快快把這些匣子抬進去,若有差錯損失,當心抽你們的皮!”

“你!”蘭煙甚至想走幾步去打那竇嬤嬤的臉。

“蘭煙。”沈青梨出聲阻止,朝竇嬤嬤笑道,“嬤嬤慢走。”

竇嬤嬤揮了揮手帕,扭著腰肢兒,帶著小廝出了梨苑。

“小姐,這些東西……”冬月看著那琳琅滿目的物件兒。

沈青梨心知這些是獻祭的祭品,命道:“搬進庫房,一個都不能動。”

“是。”見蘭煙還要上前跟沈青梨說話,擔心她又惹了小姐傷心,冬月忙拉過人一起搬那些匣子。

待進庫房,蘭煙喘口氣,抽出手帕抹了把眼淚,哽咽出聲。

“當真是人不死就把人往死裏碾。這虞夫人這樣的狠辣心腸,隻怕心肝都是黑的!可憐咱們小姐……嗚嗚,自小就沒過幾天好日子,三歲離了俞姨娘,說是在虞夫人門下,其實是養在奶娘身邊,那些老仆慣會拿捏尺寸,仗勢欺人……小姐才木頭大點兒就學著看人臉色,待十歲分來這梨苑,雖還是步步受夫人限製,但有咱們跟著她,還以為能往後能過些好日子,誰知道……這些黑心肝的促狹鬼的……”

蘭煙心中悲憤交加,已是淚流滿麵,咬著牙道:“還當世家小姐是富貴命,我瞧還不如咱們這普通百姓!至少咱們還有爹娘疼……小姐……小姐什麽都沒有……嗚嗚嗚……”

身邊的冬月亦是未開言淚先墜,想起在梨苑初見五小姐時,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笑眼盈盈,日子雖苦,但小姐總尋出樂趣來。每當虞夫人的尋各種差錯來磋磨小姐,見她們跟著難過,明明自個兒已是難受,還要先出聲安慰她們。漆黑的眼珠兒亮閃閃,好比藍夜中最亮的星子……

“蘭煙,冬月,沒關係的。她便是有千百個法子,也難將我這鐵人折彎。”

冬月平複下心緒,擦了眼淚道:“你也是,竇嬤嬤就是想見著咱們這大驚失色,回去報信,壽福堂那位不知多得意,還好小姐沉的住氣……”

蘭眼恨的牙癢癢,道:“我沒拿剪子幾刀把她刺死便算好的了!冬月,如今該怎麽辦?”

冬月垂眸,沉聲道:“聽小姐的。若真沒法子,隻能嫁去王家,我跟著小姐!”

蘭煙忙附和道:“我也去!”

***

一支雕花金鐲套入手腕中,盡管這幾日仔細瞧了幾遍的,虞夫人這會兒還是心裏癢癢,抬手仔細看著。

竇嬤嬤在旁笑道:“王夫人出手闊綽,這金銀細軟樣樣都是極品。夫人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虞夫人哼聲笑了笑,道:“王家的主係可是在汴京那從龍有公的王大將軍。他們到底是跟天家人有幹係的,手上有的東西沒一個是俗物。”

竇嬤嬤笑嗬嗬應和著,起了些好奇心,問道:“老爺這幾日重修大門和院落,又聘了不少庖廚,就為迎明日那汴京一位貴人。那貴人跟這王家比呢?”

“那貴人更是這王家人難比的。”她轉過頭朝竇嬤嬤笑,聲音低了些,道:“老爺同我說了,明兒要來的,可是汴京的國公爺……”

竇嬤嬤睜大眼睛,支支吾吾道:“這這這……國公爺怎會來我們沈府……”

虞夫人笑著睨她一眼,似對她這樣驚詫的反應不滿。

“老爺做官做了這麽朵年,兢兢業業,才情又高。那貴人不免高看他一眼,再則我整日禮佛,沈家現如今是福運當頭,也不枉為我拜佛多年,佛主看到我的誠心……”

竇嬤嬤見狀也拍手稱是,外頭婢子聲音忽然傳進居內。

“俞姨娘又來求見,哭著不願意走。”

虞夫人扶了撫額,道:“還不快將人拉下去,拉不走就叫小廝來。”

婢子應下是便退下。

竇嬤嬤嘖了幾聲道“這俞姨娘還真是個罵不走的。如今米已成炊,她還日日來夫人麵前哭兩嗓子,有什麽用呢?”

“待那丫頭走了,我這心氣也順了。”

虞夫人站起身,要去廳內的佛像前燒紙,明日那貴人來,隻望別出什麽差錯才是。

誰知走了幾步,又有個婢子進來道:“梨苑的五小姐發了燒,府醫說是染了風寒,現臥床不起,囈語連連。”

虞夫人眼神犀利,即刻命竇嬤嬤去瞧瞧。

***

竇嬤嬤一走,隻見榻上滿臉紅暈,香汗津津的女郎漸睜開眼睛。

蘭煙忙上前將她附身貼的的熱帕去了,“可憐小姐遭罪。”

冬月應道:“也算是躲過了這嬤嬤的眼睛。”

沈青梨由著她們上前打理自己的身子,見蘭煙拿了帕子出去道:“先別動。說不定她還會再來。”

“該不會再來了,姑娘安心歇下罷。如今那邊為迎明日的貴客,底下人忙都忙不過來。”

冬月回道,邊說邊攏了攏沈青梨沾濕的額發。

沈青梨點點頭,道:“現如今也隻能靠拖著。”

她沒有神力,也不能再找木去要那個紊亂脈象的藥方子。一個還成,兩個就惹嫌疑了,虞夫人可是有火眼金睛的婦人。

這幾日唯一能讓沈青梨寬慰些的好消息便是聽聞聶涔去找沈從崖提了親。

沈從崖正愁這大姑娘的事,如今見有人要,雖是個小戶,但大姑娘身子無孕,也是虧待了人家,附庸風雅作詩讚了一番聶涔的大義凜然,情意綿綿,便算應下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