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三十三章 添愁緒

“蘭煙呢?”沈青梨本欲裝病,誰知第二日真覺頭真有些昏脹,下午歇起來已是天黑,苑中沒什麽人。

“回小姐的話,花廳來了貴客,苑裏的人皆被叫去幫忙。”

怯生生的燒柴婢子從廚下出來答她。

沈青梨點點頭,走至後院籬笆處的狗窩前,因著頭重腳輕,險些絆了一跤,“呀”的一聲。

窩裏的小黃狗兒許是受過驚,嚶嚶叫著飛快地自她腳下溜開。

沈青梨見它跑出梨苑,轉身去追,到門口的花園處的甬道一側,見著那小狗兒影子躲在花叢中,瑟瑟發抖。

她心裏發笑,將狗兒抱起,揉揉腦袋,自語幾句,便要回苑。

待才起身,卻見一個寶藍色華服的男子正立於眼前,她先是一駭,待要看清那人的臉,不由怔愣住,渾身無法動彈如被魘著了一般。

卻見那人朝她走了幾步,臉上五官在燈火下更加清晰。

沈青梨這才聯想到那邊迎的貴客,竟然真是他?

她心裏打鼓般砰砰砰的響,熟悉的臉龐就在她眼前,那雙眸子此刻正定定地看著自己,她看不懂他現在的表情,也不知自己的眸子已是不自覺的泛起水光,神色哀婉。

待見那人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沈青梨急急回神,抱緊了懷裏的小狗,朝他福福身子,算是見禮,繼而慌不擇路地跑開。

因跑的太快,風聲甚至呼呼在耳邊,前世一幕浮現腦海之中。

“梨娘,過來。”

他端坐在方木椅上朝她笑著大張開手,這動作是趙錚慣愛做的,招她來抱他的意思。

她乖順上前,還沒走近手就先叫那人抓住,待她環住他的腰,將頭蹭在他胸前,又得他喟歎一聲。

“梨娘,若有下輩子……我也這樣叫你,你也要這樣乖覺,好不好?”

淚已然墜在風中,轉頭未見有人跟著才呼呼喘著氣停下,沈青梨找了個木樁上坐下,想待思緒平靜再回梨苑,卻忽聽一陣啜泣聲。

沈青梨朝那發聲處走去,隻見幾顆新植的樹背後正有個七八歲的孩童跪在地上,手裏拿著一個繡球,正嚶嚶哭著。

“墨哥兒?你在這做什麽呢?”

沈墨忽聽有人出聲,身子一顫,嚇了一跳。轉頭見是三姐,忙將臉上的淚抹幹淨,抽噎道:“無妨,……三姐怎得來這兒?”

沈青梨見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先拿帕子擦他的臉。

“我在這閑逛,你哭什麽?跟三姐說說。”

見他哭的更厲害些,沈青梨將沈墨的臉抱在自己懷裏,心道這也是苦命孩子,四姨娘自從懷了這個兒起就被虞夫人針對,兩母子隻得在虞夫人收下討生活。

前世裏,她入宮後,聽說沈墨是有出息的,中了探花,謀略個好官職,卻因著兄弟沈充的一樁狎妓醜聞給撤下。

“這是什麽東西?你可是因著玩這繡球摔著了才哭,瞧你這手。”

沈青梨翻過他的掌心,隻見上麵是擦傷的血跡。

“不……不是……”沈墨竭力將自己的哭聲止住,瞧見沈青梨關切的眼神,又忍不住放聲大哭道:“三姐,簡奶娘走了,再沒有人疼我了,也再沒人同我玩這拋繡球……”

簡奶娘是沈墨自幼跟著的奶娘,四姨娘自娘家帶來的。這個沈青梨是知道的,卻不知她什麽時候走了。

“簡奶娘什麽時候走了?”

“前日,竇嬤嬤說她看顧不周,將她趕了府。”

沈青梨已明白是怎麽回事,定是竇嬤嬤見哥兒跟從前的老仆親近,就尋個差錯將老仆給譴出府。

“別哭了……”

沈青梨又給他擦把臉,“還有四姨娘疼你,還有阿姐們疼你呢。”

沈墨止了哭聲,道:“姨娘如今也見不了我,她若一求見,夫人便要氣一回,擔心我受牽連,再不敢來了。”

“哥兒手上這傷又是怎麽回事?嘖,怎這腳上還有?”

沈墨回道:“壽福堂的幾個小廝道要同我玩繡球,卻隻顧著自個兒玩,將我撞來撞去,叫我跌了幾次跤。”

府裏的公子哥兒,卻叫仆從欺負落了傷,還沒人發覺,或許發覺了而已視而不見,怕就是虞夫人的傑作。

沈青梨念及幼時的自己,不禁心軟,將沈墨帶回了梨苑。

那邊蘭煙幾人都沒回來,沈青梨給沈墨上膏藥,這藥還是賀蘭木前幾日差人送至府上的。

沈墨乖覺地由沈青梨上藥,手裏抱著小黃狗,低頭道:“我喜歡它,隻是我不能養,夫人定會叫人扔出去。”

沈青梨揉了揉他的腦袋,道:“總有一日你會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

“墨哥兒!”有個聲音傳進廳裏。

“姨娘……”沈墨飛快朝那個身影奔去。

“怎得到處亂跑,叫我一通好找,問過婢子才說你來這兒……”

四姨娘抱住他,就聽他道:“三姐將我帶來這梨苑,給我上了藥,又給我吃了糕點……”

四姨娘眉眼溫柔,朝沈青梨笑道:“多謝五小姐……”

沈墨將手舉起,“三姐這藥管用,塗上冰涼舒適,我一下子就不疼了。”

四姨娘看著他手上的傷,不禁紅了眼圈,眼中墓地迸發出一道恨意,她迅速斂下神色,轉再跟沈青梨道聲謝,帶著人出了梨苑。

沈青梨笑著將人送出去,那抹飽含恨意和怨懟的目光已然被她捕捉到,叫她心也跟著一震。

一個念頭閃過,虞夫人再有通天的本領,集眾力之所舉,則無不勝也。

院外吵吵嚷嚷,是蘭煙的聲音傳來,“小姐,我們回來了!來聽我跟你說個好消息!

沈青梨聽蘭煙咕咕噥噥說了半晌,還是冬月三兩句將話說清楚。

原是那汴京的貴人來這,說起要查處王家,將壽康堂兩位嚇的半死。

蘭煙笑道:“我們趴在牆角聽見的,真是樂死人。小姐,我來演與你聽聽!”

隻見她一手掐著鼻子,一手甩帕子,嬌聲道:“老爺~現如今可怎麽辦!這五娘同這王家的婚事,我收了不少……不,我已給五娘備下嫁妝了呀!”

蘭煙轉又肅然神情,咳嗽了聲,沉聲道:“什麽嫁妝!愚婦!快快將你收了人的東西送回去。已吃了的用了的,用自個的金庫補回去。別想從我帳上出!你出的這貴主意,這下好了,王家倒台,也不知會不會牽扯到我……”

“撲哧”冬月忍不住笑出聲,一旁的沈青梨也跟著笑。

隻是這歡喜不用愁這王家之事,卻另添了一道愁緒。趙錚為何要來沈家……是特來說這王家一事的嗎?難道……一個想法叫沈青梨脊背發汗,難道趙錚亦同她一般重活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