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在梨花春雨處

第七十一章 約三章

茂氏見自家兒子見了人就一副大病痊愈的模樣,又換了個臉色,特意留沈青梨下來,央道:“小五可得多來我這坐坐。”

沈青梨笑笑倒也沒應下,等跟賀蘭木剛走出謝府的門,隻見一輛馬車也正好停下,原來是甘瀾下堂回來就直奔謝府,跟走出來的沈青梨對上眼神,臉上的神情實在出彩。

“你來做什麽?”

沈青梨看她臉上青白交錯,笑著上前:“今日阿姊堂上那一席話叫我無地自容……我特來探望謝公子的傷情,想不到哥哥竟為我做到這地步。”

沈青梨語氣誠懇:“還要謝謝姐姐提醒,今後我一定多來看看謝公子,不辜負他一片赤忱之心。”

甘瀾的眸子銳利,咬牙道:“你拿他當什麽?你想起來就要的物件?閑暇時的逗弄?告訴你,你休想!”

沈青梨麵不改色,朝甘瀾福了福身子,下階梯往馬車上去,身後還有甘瀾氣憤的聲音:“你休想!”

***

“今日來回奔波,逃學真累!”

賀蘭木垂首看著沈青梨閉眼小歇,恬淡的姿容,難以跟她方才跟甘瀾伶牙利嘴的模樣聯係上。女郎許多姿態恐怕是照貓畫虎學來的,他勾起唇角笑。

“這是我家的馬車!”

賀蘭秋打了一天馬球實在過癮,身上汗津津的,扔下常宏上了馬車,先是乍舌車內二人逃學,最終兩隻眼睛轉啊轉,到了賀蘭府還邀沈青梨再進去坐坐。

“下回罷!今兒實在是累了。”沈青梨笑著拒絕,轉坐上自家馬車。

天色還早,馬車緩慢行駛在街上,冬月跟車夫並坐,一眼瞧見在茶樓的門口站著人,道:“小姐,是孟曲,正朝咱們招手呢。”

“你裝沒看見。”

“不行啊,那臉上裹了紗布的可是趙公子?他走過來了……”

***

茶館二樓包廂內,趙且正大剌剌坐在對座,小二上來送上糕點和茶水,心怪道這二位哥兒姐兒間的氣氛,擔心引火燒身,將東西一概擺上就趕緊溜走了。

趙且端過杯盞抿口茶,又開始挑毛病這不好那不好,“孟曲,這茶難喝至極,叫那小二拿這樓裏最貴的茶葉沏上。”

門外孟曲誒了聲,趙且趁這時抬起眸子飛快地覷女郎一眼,見她還是別著臉,緊抿著唇,一副氣鼓鼓的模樣,愣是冷著臉不看他,在這挨了半晌。

他到底沉不住氣,先開了口,道:“阿梨,聽聞你製的花茶不錯,下回給爺送一壺試試,不要再送賣那勞什子的劍鞘,叫爺被常宏幾個恥笑……若不是這玩意兒,我也不會跟姓謝那小子打起來。”

“哦?這麽說倒成了我的錯。”

沈青梨冷笑一聲,見他湊身過來,臉上帶有一絲討好:“不是不是,爺沒這意思。”

“撕拉!”臉上的紗布忽被女郎撕開,趙且吃痛唉喲一聲,看到她女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小臉通紅,氣急道:“既沒傷,好端端的貼個紗布做什麽?給誰看呢?”

趙且一點不見窘迫,反笑道:“自然是給你看的,不過我身上確實是有傷,就在這兒……你看……”他說著就要解腰帶。

沈青梨伸手推他一把,自座上站起身,啐了一口,道:“我又不是醫官,你來尋我看什麽?反正我肉眼瞧著就是你毫發無損,容光煥發。謝公子卻一臉病容,傷痕遍布地倒在榻上,”

趙且聞言神色一凜,收了賤兮兮的笑,聲音帶了些興師問罪的意味。

“你去看過他了?”

見女郎不說話,趙且想到那謝家小子病殃殃倒在榻上博同情的模樣就滿肚子火,偏這女郎還中了計,為著他跟自己冷臉。

他站起身將腰中的劍鞘一脫擲在桌上,冷聲道:“哼,昨兒好端端回去的,今兒躺榻上?真是做的一出好戲,爺要親自去瞧瞧!”

“你又生什麽事?”

沈青梨見他又要鬧事,心道祖宗,忙伸手抓住他,道:“你不準去!他是塗了藥膏發物才發燒病倒在榻,你不要胡攪蠻纏,亂扣帽子。”

“怎得偏偏這時候用藥膏發物,爺不信他長這麽大,不知自己有什麽發物!就為騙你這隻聽一麵之詞的判官,若是你真開封府的禦史,隻怕冤民將這茶樓都塞滿。”

趙且胸口脹的慌,昨兒本就因那劍鞘不痛快,本想叫女郎哄他幾句,誰知自己成了眾矢之的,反哄她也就算了,還被那謝京韻將了一軍。

“我……我如何冤了你?你自個兒嘴裏漏風將你我之事說與謝公子聽,害他為我出頭,也害我跟甘瀾吵架,被老先生轟出去……若這事再傳入家中,我還如何做人?你做事前能否深思熟慮,為我好好想想?”

趙且冷冷嗤的一聲,道:“爺如何沒為你想?若你不怕做寡婦,我現在就能……”

“你閉嘴!”沈青梨伸手捂住他的嘴,道:“我的處境你自知曉,如今姨娘阿姊還在家中,若沒看到阿姊安然出嫁,仇人得報,我不願說姻緣事。況且……戰場上血雨腥風,平安歸來者甚少,你既說明年應征,如今已要入冬,過不了一年就要走……若出什麽事。我才不想做寡婦呢!”

“就不盼著爺點好!”

趙且伸手在她額上輕輕敲了一下,心知她說的話確實為真,那沈家又是個狼窩,女郎重情重義,放不下至親能理解。他從前行軍多年亦知這打仗的風險,隻是這心裏……總也不得勁兒。

“你說,那當如何做?”

“你我約法三章。”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