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吳楚七國之亂

漢景帝劉啟(前188年～前141年)於文帝前元年(前179年)被立為太子。文帝病逝後，32歲的劉啟登基即位。

景帝麵臨的一個首要問題，就是諸侯王已成為中央王朝的嚴重威脅。賈誼和晁錯都曾上疏主張削奪諸侯王的封國，但文帝無法采用他們的主張。現在景帝開始重視晁錯的建議了。

晁錯是漢代著名的政治家。他早年曾是韓人張恢的學生，學習申商刑名之學，後來又拜齊人伏勝，研讀古文“尚書”。景帝即位後，稱為禦史大夫，位列三公。

晁錯看到，吳王濞勢力強大，在宗室中輩份高(劉邦之侄)，封國早。列邦曾料到他日後必反，曾好言勸導。景帝為太子時，吳太子進京，路遇景帝，竟與景帝爭搶道路，被景帝誤傷致死。此事無疑加重了劉濞與景帝的怨恨。至景帝登基，劉濞已積蓄力量40年了。所以，晁錯勸景帝先拿吳王開刀，削減其封地。他說，吳王一貫不來京朝拜天子，現以又開出鑄錢、煮海製鹽、聚斂錢貨、招誘天下罪犯，已成為朝廷最大的隱患，遲早會反。即便不削減他的封地，他也要反。若削減他的封地，迫使他倉促而反，可能還好對付。不然，等他從容做好準備，就成了大禍了。

朝漢時，外戚竇嬰不同意先削吳王，景帝隻好先減楚王、趙王和膠西王的封地，同時讓晁錯修訂有關律令。引起諸侯王的震動。晁錯的父親專程進京，告誡晁錯說，你這樣削奪藩王的封地，實際是疏遠了他們與皇帝的骨肉之情。要招來四方怨恨。晁錯解釋說，唯此才能安定漢室的江山社稷。其父無奈，最後說，“列民的天下安定了，我們晁家可就危險了。我還是先走吧，不然會大禍臨頭了。”說完就服毒自盡了。

晁錯仍然力主削吳王的會稽和豫章兩個大郡。此時吳王秘密聯絡楚王列戊，擬定叛亂部署。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年)正月，削減吳王封地的詔書下達。劉濞便公開起兵20萬，渡過淮河與楚王列戊聯兵直趨梁地。趙王劉遂也將軍隊集結在自己封國的西境、馬關，楚聯軍遙相呼應。而膠東王雄渠、膠西王劉卬、濟南王辟光、臨川王劉賢則合兵包圍了不願參予判亂的齊王將閭的都城臨淄，以響應劉濞的反叛。一時西漢的半壁河山落入叛軍控製之下。劉濞打出的旗號是，要求“誅晁錯”。

在這種情況下，朝廷內部又發生了一場大變故。曾任吳相的袁盎被竇嬰引見給景帝，景帝詢問他吳國的情況，問他如何平反叛亂。而袁盎過去與晁錯不合，晁錯以其曾為吳相，接受劉濞饋贈很多為由將其下獄治罪。後由於景帝幹預，才被赦免為平民。現在袁盎終於找到報複的機會了。所以他當著晁錯的麵對景帝說：臣有退敵之策，但隻能對陛下一人說。景帝就讓晁錯及左右都退下回避，袁盎這才對景帝說：吳王寫的起兵口號是誅討晁錯，要求恢複原有封地。不是針對皇位的。現在看來，隻有殺了晁錯，同時分派使者赦免七國起兵之罪，還其封地，這樣兵不血刃，就可平定叛亂。景帝聽了這話，沉默良久，他與晁錯君臣之間，畢竟有很深的交情了，晁錯的措施明擺著是為皇帝著想，誅殺他實在於心不忍。但若興兵平定叛亂，必然殺人盈野，血流成河。思量再三，又黨給殺一人而能定天下，還是劃算的。最後下決心誅殺晁錯，同時派袁盎等到吳軍中，宣諭赦免吳王，還其封地。

袁盎與劉通至梁地，梁王劉(景帝的同母弟)正率軍與劉濞對峙，劉通是劉濞的侄兒，通過這一層關係，他先入吳王軍帳，要劉濞跪拜接受詔書，劉濞笑著說：“我已經是東方的皇帝了，還拜什麽人呢?”不僅不拜，還挾持袁盎讓他跟隨自己一起叛亂，後來袁盎設法逃出了吳營。

這時景帝還在幻想，憑著一紙詔書，諸王便可罷兵。他問回來匯報軍情的校尉鄧公：“晁錯已經死了，吳楚還沒有停止叛亂麽?”鄧公陳言道：“吳王蓄謀叛亂幾十年了，此次隻不過是以朝廷削地，請誅殺晁錯為名罷了。其本意並不在晁錯身上。臣耽心天下正直之士都不敢再進言了。”“晁錯用心，在於看到諸侯坐大，威脅朝廷，所以至張削藩，此舉實為漢室萬年基業，然而他剛采措施，就身受大禍，這樣一來，內絕朝臣良言，外為諸侯所快，我看陛下錯了。”景帝聽後，悲情頓現、悔恨長歎。

景帝終於下決心以武力平定叛亂，以周亞夫率36將為主力討伐叛軍。周亞夫臨行前建議以梁王劉武軍牽製叛軍主力，讓叛軍在梁地圍攻睢陽，消耗力量。自己率軍堅守昌邑同時派軍斷絕叛軍退路和糧道。景帝完全同意。

叛軍見不得後退，便全力攻打梁王軍隊，劉武派人向周亞夫求援，周拒不出擊。劉武軍無奈，又通過景帝下詔要周亞夫出兵救梁，周亞夫援孫子兵法中“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話，拒不受詔，堅持自己的戰役設想。相持了一個時期後，形勢開始變為叛軍不利了。劉濞試圖向西，則梁軍城池久攻不下，轉而進攻昌邑，周亞夫又堅壁不戰。叛軍糧道被斷，終於導致士卒饑餓自散。周亞夫趁熱出擊，楚王劉戊自殺，劉濞逃奔東越後，被東越人殺掉。其他五個反叛的諸侯王也都兵敗伏誅。短短三個月，就平定了叛亂。

景帝從此下令，諸侯王不能再親自治國、封國中的官吏，這些都由皇帝任免，同時裁減王國的官吏，降低其官吏的級別。這實際上是取消了諸侯王的獨立地位，他們隻能享受封國內的租稅，就不能過問行政事務，隻有爵位而無實權了。也就無力與朝廷對抗了。

周亞夫平叛有功，但由於未出兵救援梁王使其損失很大。所以梁王與太後就常在景帝前說亞夫的不是。在更立太子時周亞夫與景帝又有過爭執。竇太後讓景帝分封外戚王信為侯時，周亞夫又說：“高祖(劉邦)有約：‘非劉氏不可封王，非有功不可封侯，違背此盟約，天下共討。’王信雖是皇後之兄，但沒有功勞，封侯是違背高祖之約的。”景帝隻好作罷。後來景帝又欲封五個匈奴降將為侯，周亞夫反對不成，就告病辭職了。

景帝雖對周亞夫禮遇有加，但不滿之意卻日漸增多。後來，周亞夫之子為其買殉策用的兵器，被人告發謀反。景帝派人責問周亞夫，周亞夫一言不答。景帝一怒之下，命人將其關入監獄。周亞夫在獄中絕食五日，吐血而死。

周亞夫的父親周勃，是誅滅諸呂，迎立漢文帝的第一功臣，位居右丞相，後主功“請歸相邱。”回絳縣後，周勃經常在家披堅帶甲，待客時也手持兵器，被人告發，漢文帝也曾以謀反罪名把周勃關進監獄。飽受獄吏淩辱後，又被文帝放出來。周勃、周亞夫父子二人都有大功於文景和景帝，然而遭遇卻又極為相象。可見，所謂“文帝之治”中的帝王，也並非絕對明主。尤其是景帝，曾被史家稱為最寬厚的帝王，卻先誅書生晁錯，又害武將亞夫。而此二人正是那些謀反的諸王的死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