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守法殺外甥

【原文】

隆慮公主子昭平君尚帝女夷安公主，隆慮公主病困，以金千斤錢千萬為昭平君預贖死罪，上許之。隆慮公主卒，昭平君日驕，醉殺主傅，獄係內官。以公主子，廷尉上請請論。左右人人為言：“前又入贖，陛下許之。”上曰：“吾弟老有是一子，死以屬我。”於是為之垂涕歎息，良久曰：“法令者，先帝所造也，用弟故而誣先帝之法，吾何麵目入高廟乎！又下負萬民。”乃可其奏，哀不能自止，左右盡悲。朔前上壽，曰：“臣聞聖王為政，賞不避仇讎，誅不擇骨肉。《書》曰：‘不偏不黨，王道****。’此二者，五帝所重，三王所難也。陛下行之，是以四海之內元元之民各得其所，天下幸甚！臣朔奉觴，昧死再拜上萬歲壽！”

《漢書·東方朔傳》

【譯文】

隆慮公主的兒子昭平君同武帝的女兒結為夫妻，在隆慮公主病危的時候，她拿出一千斤黃金和一千萬枚錢替昭平君預贖死罪，武帝應允了。隆慮公主死後，昭平君越來越驕橫，一次醉後竟殺了指導公主的官員，被關進了內官監獄。因為他是隆慮公主兒子的緣故，廷尉按法律規定寫了奏書向武帝請示最後處治意見。武帝左右的大臣們都替昭平君說情：“以前已經辦了預贖死罪手續，皇上曾經同意寬恕他。”武帝說：“我這個小妹妹晚年才生了這一個孩子，臨死時又囑托給我。”於是為此流淚歎息，過了很久說：“法令，是先帝所製訂的，因為我妹妹的緣故而毀壞先帝的法律，我還有什麽臉麵進入高帝廟中啊！還要辜負下麵眾多百姓。”於是將論決死刑的意見批示給廷尉，接著就悲傷得久久不能自止，左右大臣們也都悲傷起來。正在這時，東方朔端著酒杯上前表示祝賀，說：“我聽說古代聖王治理國家，賞賜不避開仇人怨家，誅罰不避開至親骨肉。《書經·周書·洪範》上說：‘沒有偏向沒有不公，聖王統治的道路平坦廣遠。’這兩方麵，是五帝三王所注重，也是難於做到的啊。現在皇上做到了，所以全國百姓各得其所，天下萬民實在是幸運得很！臣方朔謹捧酒杯，冒犯死罪再三叩拜為萬歲獻酒！”

漢武帝妹妹隆慮公主的兒子驕縱不法，犯了殺人死罪。武帝在親情與法律麵前，經過一番感情與理智的思想較量，終於作出抉擇，依法處死了外甥兼女婿。東方朔的賀詞，為武帝這一義舉添了一圈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