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奇案全集

張敬兒因夢被殺

【原文】

張敬兒,南陽冠軍人也,父醜,為郡將軍,官至節府參軍。敬兒年少便弓馬,有膽氣,好射猛獸,發無不中。

桂陽王事起,隸齊高帝,頓新亭。賊矢石既交,休範白服乘輿勞樓下。敬兒與黃回白高帝,求詐降以取之。高帝曰:“卿若辦事,當以本州相賞。”敬兒相與出城南,放仗走,大呼稱降。休範喜,召至輿側。回陽致高帝密意,休範信之。回目敬兒,敬兒奪取休範防身刀斬之,其左右百人皆散。敬兒持首歸新亭,除驍騎將軍,加輔國將軍。高帝置酒謂敬兒曰:“非卿之功,無今日安。”帝以敬兒人位既輕,不欲使便為襄陽重鎮。敬兒求之不已,乃微動。高帝曰:“沈攸之在荊州,公知其欲何所作?不出敬兒以防之,恐非公之利也!”帝笑而無言,乃除雍州刺史,加都督,封襄縣侯,部泊沔口。

敬兒乘舴艋過江詣晉熙王燮,中江遇風,船覆,左右丁壯者各泅水走,餘二小史沒船下,求敬兒救。敬兒兩掖夾之,隨船仰,得在水上。如此翻覆,行數十裏,方得迎接。失所持節,更給之。至鎮,厚結攸之,得其事跡,密白高帝,終無二心。

及齊受禪,轉侍中、中軍將軍,遷散騎常侍、車騎將軍,置佐史。高帝崩,遺詔加開府儀同三司……及垣崇祖死,愈恐懼。性好卜術,信夢尤甚。

初,征荊州,每見諸將帥,不遑有餘計,唯敘夢雲。未貴時,夢居村中,社樹欻高數十丈。及在雍州,又夢社樹直上至天。以此誘悅部曲,自雲貴不可言。由是,不自測量無知,又使於鄉裏為謠言,使小兒輩歌曰:“天子在何處?宅在赤穀口。天子是阿誰?非豬如是狗。”敬兒家在冠軍,宅前有地名赤穀。既得開府,又望班劍。語人曰:“我車邊猶少班蘭物。”敬兒長自荒遠,少習武事,既從容都下,又四方寧靖,益不得誌。其妻尚氏亦曰:“吾昔夢一手勢如火,而君得南陽郡。元徽中夢一髀熱如火,君得本州。建元中夢半體熱,尋得開府。今複舉體熱矣。”以告所親,言其妻初夢、次夢,又言今舉體熱矣。閹人聞其言,說之事達武帝。敬兒又遣使與蠻中交關,武帝疑有異誌。永明元年,敕朝臣華林八關齋,於坐收敬兒。初,左右雷仲顯常以“盈滿”誡敬兒,不能從。至是,知有變,抱敬兒泣。敬兒脫冠貂,投地曰:“用此物誤我!”及子道門、道暢、道休並伏誅。少子道慶見宥。後數年,上與豫章王嶷三日曲水內宴,舴艋船流至禦坐前覆沒。上由是言及敬兒,悔殺之。

《南史·張敬兒傳》

【譯文】

張敬兒,是南陽郡冠軍縣人。父親張醜,任郡裏將軍,做到節府參軍的官職。敬兒年輕時熟習騎馬射箭,有膽量,好射猛獸,射無不中。

桂陽王劉休範起兵謀反,張敬兒隸屬於齊高帝,頓兵新亭。敵兵箭石交加,劉休範身穿素服乘車到城樓下慰勞士卒。張敬兒與黃回稟告齊高帝,要求用詐降來攻取敵方。齊高帝說:“你若辦成此事,將以劉休範占領的江州作為獎賞。”張敬兒與黃回一起從城南出,放下兵器便跑,大喊投降。劉休範大喜,召他二人到車子旁邊。黃回假裝向劉休範傳達齊帝的密語,劉休範相信了他。黃回給敬兒遞眼神示意,敬兒就奪取休範身上佩刀,乘勢殺了他。劉休範身邊百多人四下逃散。張敬兒手提劉休範首級回到新亭,被任命為驍騎將軍,加號輔國將軍。齊高帝擺下酒宴,對敬兒說:“要不是你立下大功,就沒有今日的安寧。”宋順帝認為張敬兒既然人品,地位輕賤,不想讓他這麽快就出掌襄陽重鎮。張敬兒不停地懇求,順帝才略有動心。齊高帝說:“沈攸之還在荊州,你知道他想做什麽?不派出張敬兒來防備他,恐怕對你不利。”宋順帝笑笑沒有說話,於是就任命張敬兒為雍州刺史,加官都督,封襄陽縣侯,部隊停泊在漢口。

張敬兒乘小船過江去見晉熙王劉燮,在江心遇上風暴,船被打翻,身邊成年體壯的人各自泅水逃走,剩下兩個小侍僮淹沒船下,向張敬兒求救。張敬兒兩腋夾著他們,隨著翻了的船浮在水麵上,如此上下沉浮了幾十裏,才遇上迎接他的人。丟失了所持符節,又賜給了他。到了荊州重鎮,張敬兒故意與沈攸之交結深厚,查得秘事行蹤,就暗中報告齊高帝,始終沒有二心。

到齊高帝受禪後,張敬兒轉任侍中、中軍將軍,升散騎常侍、車騎將軍,準予設置屬官。齊高帝死後,遺命加官開府儀同三司。……到垣崇祖被處死後,張敬兒更加恐懼。他本性喜好占卜之術,又特別迷信夢兆。

當初,征討荊州時,張敬兒每次見到眾將帥,來不及商量別的事情,隻是講敘他做夢如何。他未顯貴時,夢見自己故居村中社樹突然長高幾十丈。到了雍州,又夢見社樹直上頂天。並以此來**取悅部下。自認為將來貴不可言。由此看來,他從不了解自己的無知。他還派人到鄉下去製造謠言,讓小孩們歌唱:“天子在何處?家在赤穀口。天子是誰人,非豬即是狗。”張敬兒家住在冠軍縣,房前有地名赤穀。他已得到開府官職後,又指望有班劍作儀仗。還對別人說:“我車邊還少了五顏六色的東西。”張敬兒出生在荒遠的地方,從小練習武事,既然在京都悠閑無事,又遇上四方安靜,更加不得誌。他的妻子尚氏也說:“從前夢見一隻手發熱如火,你就得到了南陽郡守職務。元徽年問我夢見一隻大腿發熱如火,你就得到了雍州。建元中夢見半身發熱如火,不久得到了開府官職。現在又夢見全身發熱了。”張敬兒把這些話告訴了親近的人,說他妻子開始的夢,第二次的夢,又說現在他妻子夢見全身發熱了。宦官們聽到這些話,談論這件事,後來傳到了齊武帝耳中。張敬兒又派遣使者與蠻人聯係往來,齊武帝懷疑他有異心。永明元年,皇上命朝臣在華林園用八關齋飯,在坐席中逮捕了張敬兒。最初,張敬兒身邊的雷仲顯常以“盈滿必虧”來告誡敬兒,但張敬兒不聽從。到了此時,他知道事有變故,抱住張敬兒哭泣。張敬兒摘下貂尾官帽,丟在地上說:“因為這東西害了我!”牽連到他的兒子道門、道暢、道休,父子四人同時被殺。最小的兒子道慶被赦免。幾年後,齊武帝與豫章王蕭嶷三月三日那天舉行曲水宮宴,一支小船兒漂流到皇上座前沉沒。齊武帝由此觸景生情,談到了張敬兒,後悔自己殺了他。

張敬兒,出自將門,自少勇武過人。還在劉宋之朝,他就追隨後來的齊高帝蕭道成,隻身涉險,手刃了反王劉休範。後來張敬兒鎮守襄陽,攻入江陵,大敗蕭道成的政敵沈攸之,為南齊的建立、齊高帝登上帝位建有大功。齊高帝對他恩寵有加,死後還遺命給張敬兒加官晉爵。但他終於沒有躲過齊武帝的忌害,父子四人同時被害,是南齊初年齊武帝製造的著名冤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