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奇案全集

晉郤氏權重被殺

【原文】

晉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盡去群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以胥克之廢也,怨郤氏,而嬖於厲公。郤錡奪夷陽五田,五亦嬖於厲公。郤犨與長魚矯爭田,執而梏之,與其父母妻子同一轅。既,矯亦嬖於厲公。欒書怨郤至,以其不從己而敗楚師也,欲廢之。使楚公子筏告公曰:“此戰也,郤至實召寡君,以東師之未至也,與軍帥之不具也,曰:‘此必敗,吾因奉孫周以事君。’”公告欒書。書曰:“其有焉。不然,豈其死之不恤,而受敵使乎?君盍嚐使諸周而察之?”郤至聘於周,欒書使孫周見之。公使覘之,信。遂怨郤至。

厲公田,與婦人先殺而飲酒。後使大夫殺。郤至奉豕,寺人孟張奪之,郤至射而殺之。公曰:“季子欺餘!”

厲公將作難,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逼;敵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聞之,郤錡欲攻公,曰:“雖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亂。失茲三者,其誰與我?……”

壬午,胥童、夷羊五帥甲八百將攻郤氏,長魚矯請無用眾,公使清沸魋助之。抽戈結衽,而偽訟者。三郤將謀於榭,矯以戈殺駒伯、苦成叔於其位。溫季曰:“逃威也。”遂趨。矯及諸其車,以戈殺之。皆屍諸朝。《左傳·成公十七年》

【譯文】

晉厲公不走正道,有很多寵臣。他從鄢陵戰役回國以後,就想要把大夫們趕下去,提拔他的左右親信。胥童因為他父親胥克曾被正卿郤缺解職,所以對郤氏很怨恨,同時他很受厲公寵幸。郤缺的長子郤錡搶走了夷陽五的土地,當時夷陽五也很受厲公寵幸。郤缺的二兒子郤犨與長魚矯發生土地糾紛,郤犨就把長魚矯抓起來,套上枷鎖,並把他和他的父親、母親、妻子、孩子一起拴在一輛車的車轅上。後來,長魚矯也受到厲公的寵幸。大夫欒書怨恨郤缺的小兒子郤至,是因為他在鄢陵戰役中不聽從自己的意見而打敗了楚國軍隊,所以欒書想把他趕下台。於是欒書就指使被晉國俘虜的楚國公子筏向厲公報告說:“這場戰役,實際上是郤至故意召敝國國君來打你們,因為當時你們的盟軍齊國、魯國、衛國的部隊還沒趕到,你們的指揮官也沒到齊,所以他說:‘這次戰鬥我們一定會失敗,然後我就擁立公子孫周為君,以侍奉貴君上。’”厲公把公子筏的話告訴了欒書。欒書說:“這事恐怕是有的。不然的話,他怎麽會那麽不怕死,而且接待了敵國的使者呢?君上幹嗎不派他到周朝去出差以考察一下他的表現呢?”於是郤至到周朝去報告鄢陵戰役的勝利。同時欒書誘使正在周朝的孫周接見了郤至。而厲公另外派了一個人暗中觀察他們的舉動,這樣厲公就相信了。從此他就怨恨起郤至來。

有一天,晉厲公出去打獵,他與女人先射殺獵物以後喝酒,然後才讓大夫射殺獵物。郤至拿來一頭豬,太監孟張把豬奪了過去,郤至就把孟張射死了。厲公說:“郤至欺負我!”

厲公打算動手除害,胥童說:“一定要先從郤氏三兄弟開刀。他們家族大,冤家多。除掉大家族,您就不會受到威逼;跟冤家多的人作對,容易成功。”厲公說:“對。”郤氏聽到這個消息後,郤錡想要攻打厲公,他說:“即使我死了,國君也一定搖搖欲墜了。”郤至說:“人們立身處世所依靠的,就是信、智、勇。信就是不背叛國君,智就是不傷害百姓,勇就是不挑起動亂。失去了這三條,那麽誰會幫助我呢?”

公元前574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胥童、夷羊五率領八百名士兵準備進攻郤氏,長魚矯建議說不必用那麽多人,於是厲公指派寵臣清沸魋去協助他。長魚矯手裏拿著一支戈,兩人把衣襟結在一起,假裝去打官司。郤氏三兄弟準備在高台上審理這個案子,長魚矯就用戈把郤錡、郤犨殺死在他們各自的座位上。郤至說了聲“我要逃避無辜被殺。”馬上就逃跑了。長魚矯追到郤至的車旁,用戈殺死了他。厲公把他們三人的屍體都扔在朝堂上示眾。

晉國的郤氏三兄弟勢大權重,有的恃強淩弱,有的居功自傲,得罪了不少人,連國君也不放在眼裏。後來晉厲公終於在郤氏的幾個冤家的幫助下拔掉了這顆眼中釘。這是物極必反的又一個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