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特灶秘聞,佛爺的考驗
後廚最深處,一道不起眼的暗門背後,隱藏著另一個世界。
這裏沒有尋常廚房的喧囂與熱氣,隻有刺骨的陰冷。天花板上的強光燈直射而下,不鏽鋼操作台反射著慘白的冷光。空氣中毫無飯菜的香氣,隻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與揮之不去的金屬腥氣。
這,就是龍哥口中的“特灶”。
林建國剛踏進門,龍哥便一言不發地指了指牆角堆放的幾個鉛皮箱子。這些箱子與林建國在後巷瞥見的一模一樣——厚重、密封、表麵沒有任何標識。
龍哥上前開啟了其中一口箱子,裏麵靜靜躺著一塊用油布層層包裹的風幹牛肉。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林建國接手處理,自己則徑直走到水池旁,用一塊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藥皂,緩慢而仔細地清洗雙手。從指尖到手肘,足足反複搓洗了三遍。
林建國見狀,心頭猛地一沉。這般吹毛求疵的動作,絕不僅僅是為了衛生,而是在防備、清除某種肉眼不可見的“髒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戴上厚重的膠皮手套,掀開了油布。油布下,是一塊紋理均勻的頂級雪花牛肉。然而,就在林建國指尖觸碰到牛肉的刹那,一股詭異的針紮感竟穿透了絕緣的手套,直刺皮膚。
林建國瞳孔驟縮,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大腦“嗡”的一聲,眼前猛然閃過前世那份標注著“絕密”的南海909案卷宗——法醫報告上,用刺眼紅墨水圈出的字眼曆曆在目:表皮組織呈針刺狀壞死。
是它!
林建國心底瞬間漫上一股惡寒。這根本不是什麽珍貴食材,而是沾染了核輻射的致命之物!他恍然大悟,這哪裏是廚藝考核,分明是“佛爺”隔空遞來的一場終極測試。此刻,他腳下踩著的不是後廚的防滑磚,而是生與死的邊界線。處理稍有差池,他就會死。
身後毫無腳步聲,但一股混雜著劣質雪茄與硫磺皂的古怪氣味正悄然逼近。
龍哥低沉沙啞的聲音緊貼著林建國的耳畔響起:“這塊肉,有什麽問題嗎?”
他沒問“會不會做”,而是問“有什麽問題”,這本身就是極其陰險的試探。林建國心髒驟緊,握刀的手在視線死角處不可抑製地微顫了一下,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衣。
他深知,此刻絕不能流露出一絲恐懼。強行壓下擂鼓般的心跳,他死咬牙關逼迫自己進入絕對的冷靜。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的驚駭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內行人才有的惋惜。
“肉是頂級的雪龍肉,可惜了,讓外行給糟蹋了。”他單手托起牛肉,微微側頭,“肉是好肉,但被‘陰火’燎過。這不是柴火的燥,也不是炭火的烈,而是一種看不見的邪火,把肉表層的活氣全烤死了,淤了一股子死氣。”
“這股死氣,行話叫‘肉敗’。尋常法子去處理,隻會把死氣往肉裏逼,整塊肉都得廢。必須用最烈的陽火,也就是烈酒,從裏到外洗透一遍,才能拔掉這根毒刺。”
他迎著龍哥冷厲如刀的目光,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嘲諷:“我師傅說過,食材是有靈性的,你用什麽糟踐它,就得用更烈的東西給它贖回來。弄瓶伏特加來,度數越高越好。如果你們這兒隻有二鍋頭,那這塊肉趁早扔了喂狗。”
龍哥死死盯著他,足足看了十秒,企圖從他臉上撕開一道破綻。
最終,他冷哼一聲,轉身推門離去。片刻後,一瓶連標簽都沒有的烈性伏特加被“砰”地一聲重重砸在操作台上。
“給你。做不好,你就用這瓶酒給自己送行。”
沉重的鐵門再次閉合,特灶裏隻剩下林建國一人。
他沒有貿然對牛肉動刀,而是擰開瓶蓋,直接將小半瓶伏特加澆在戴著手套的雙手上反複揉搓消毒,接著又用剩下的酒液,將即將用到的刀具、砧板乃至整個操作台,仔仔細細地擦拭洗禮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提起主廚刀。深吸一口氣,再次睜眼時,他的目光已如主刀醫生般極度專注。
手腕一沉,刀鋒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貼上了牛肉表麵。這根本不是在切肉,而是一場微米級的“剝離手術”。刀尖沿著肌理的縫隙如同遊蛇般滑動,發出微弱的“沙沙”聲,一層厚度僅僅在半毫米左右的表層肉片,被他如蟬翼般完整剝離。
汗水從額角滲出,順著緊繃的臉頰滑落,但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太清楚了:刀鋒深一分,就會切入幹淨的內層導致汙染全麵擴散;淺一分,則無法徹底剔除附著的劇毒。每一刀,都在和死神博弈。他運刀穩如泰山,每一寸的深淺都拿捏得妙到毫巔。
前世,他所在的部隊曾參與過一次應對邊境特殊汙染的機密演習。作為後勤核心,他被迫死記硬背了一整套緊急處理沾染物的預案,其中最核心的實操,就是如何用物理方法剝離受汙染肉類的表層。當年為了應付考核背得滾瓜爛熟的枯燥條令,誰能想到今日竟成了保命的底牌。
整個精細的剝離過程耗費了近二十分鍾。當最後一刀完美收尾時,那塊雪花牛肉僅僅比最初小了一圈,內部大理石般的脂肪紋理完好無損。而旁邊的托盤裏,則多出了一堆薄如紙片的廢料。
他迅速用廢油和灶灰將這些致命廢料死死包裹,扔進最深處的垃圾桶,神不知鬼不覺。
鐵門再次被推開,龍哥如幽靈般走了進來。這一次,他手裏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儀器——蓋格計數器。
龍哥看都沒看一眼處理好的牛排,徑直走到垃圾桶旁,按下開關。“哢噠、哢噠……”儀器瞬間發出一連串輕微卻急促的聲響。隨著探頭靠近那堆被廢料,響聲陡然變作尖銳刺耳的爆鳴!
龍哥麵沉如水,不動聲色地關掉開關。隨後,他轉過身,將探頭直直對準了林建國案板上的那塊雪花牛排。
哢噠。開關再次按下。
特灶裏死一般寂靜,唯有牆上掛鍾秒針“滴答、滴答”的走動聲。龍哥依舊麵無表情,但由於用力過度而泛白的指節,徹底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林建國強迫自己保持悠長的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台儀器上。心髒懸在嗓子眼,秒針的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淩遲他的神經。
一秒,兩秒……五秒過去。儀器上的紅色指示燈猶如死寂的眼眸,暗淡無光。
龍哥眼底掠過一抹極難察覺的驚異。
十秒過去,蓋格計數器依舊沉默如鐵。
成功了!林建國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動,但麵上依然端著那副雲淡風輕的高手做派。
龍哥臉頰的肌肉不受控製地**了一下。他看看那塊完美如初的牛排,又轉頭看看垃圾桶裏那堆依然散發著恐怖數值的廢料,眼裏的疑雲終究被徹底撕碎,化作了難以掩飾的驚歎。
他關掉儀器,卻沒有立刻收起,而是伸出粗糙的指腹,在那塊牛排的切麵上輕輕摩挲,感受著肉質的彈性與溫度。許久,他終於抬起頭,那雙毒蛇般的眼睛裏第一次褪去了陰冷的審視與殺意,取而代之的是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駭、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潛藏的敬畏。
他大步走到林建國麵前,伸出大手,重重地拍在林建國的肩膀上,力道大得驚人。
“好手段!”龍哥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徹底去除了冰冷,透著一股近乎興奮的狂熱,“你這雙手,天生就該幹這個!”
他收回手,將那台決定生死的蓋格計數器隨意地扔在不鏽鋼台麵上。
“收拾幹淨,換身利索衣服。”龍哥轉過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他腳步猛地一頓,頭也不回地扔下兩句話,“在這和平飯店裏,能讓我龍五心甘情願說出‘好手段’三個字的人不多。你算一個。既然活下來了,就有資格見識一下這盤棋真正的棋手是誰了。”
他略微停頓,聲音裏裹挾著一絲莫名的森寒與期待:“明晚,鵑姐要親自見你。是賞你,還是剮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