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以後……別那麽逞強了。
“是啊,聽說你屋子被燒了,她急得直掉眼淚。”
林秀兒把包袱遞給周野。
包袱裏是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被褥,還有一口小鐵鍋,幾個粗瓷碗。
“嬸子們說,你一個人,晚上沒個鋪蓋不行。”林秀兒低著頭,臉頰有些發燙。
一個快嘴的嬸子笑道:“這大冷天的,咱不能讓你睡地上不是?”
她又推了推林秀兒:“秀兒,你手巧,幫著周野拾掇拾掇。”
林秀兒的臉更紅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鐵柱看著村民們送來的東西,又看看林秀兒和那些熱心的嬸子。
他咧著大嘴,一邊幫著把木料歸置好,一邊樂嗬嗬地對周野說:
“哥,你瞧瞧,你這人緣,現在比村支書都強!”
“這才是民心所向啊!”
村民們幫忙把簡易的木料在小土屋的原址旁搭了個臨時的棚子。
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眾人散去後,棚子裏隻剩下周野和林秀兒。
鐵柱和二狗被周野打發回去休息了,臨走前還說明天一早就過來幫忙。
林秀兒點亮了從家裏帶來的一盞小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她卷起袖子,露出兩截雪白的手臂。
她拿起一塊不知誰家送來的破布,細心地擦拭著一張勉強還能用的小木桌。
桌子是燒剩下的,上麵蒙了一層厚厚的黑灰。
林秀兒擦得很仔細,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汗水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滑落到微微起伏的脖頸。
在搖曳的燈光下,那汗珠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周野靠在一根木柱上,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看著她認真的側臉。
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猛地一跳。
這個年代的女子,沒有後世那麽多花哨的妝容。
但林秀兒身上那股子淳樸天然的秀美,卻格外動人。
她忽然轉過頭,正好對上周野的目光。
林秀兒臉頰一熱,輕輕瞪了他一眼。
“看什麽呢?”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快把窗戶紙糊上!不然晚上風都灌進來了。”
棚子隻有一個小小的窗口,還沒來得及糊窗紙。
周野低低笑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
“我媳婦好看唄。”
林秀兒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
她嗔怪地又瞪了周野一眼,卻沒再反駁,低下頭繼續擦桌子,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夜漸漸深了。
山裏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從棚子的縫隙裏鑽進來。
林秀兒將被褥在臨時搭起的簡易鋪位上鋪好。
那是一塊用幾根木頭架起來的板子,上麵鋪了些幹草。
她鋪得很仔細,將被角都掖得嚴嚴實實。
鋪好後,她站在炕邊,有些猶豫。
棚子裏隻有一個鋪位。
她咬了咬嘴唇,小聲說:“天……天太冷了。”
“我……我今晚留下來照顧你。”
說完,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
周野沒有立刻答話。
他走到火盆邊,添了幾塊村民送來的柴火。
火苗“劈啪”一聲竄了起來,映得他側臉輪廓分明。
他脫下身上那件在省城買得還算厚實的外套。
然後轉身,將外套丟給了林秀兒。
“炕邊冷,蓋著點,小心凍著。”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
林秀兒接過外套,入手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
她心裏一暖,默默地將外套披在了身上。
兩人一前一後,坐在火盆前。
火光跳躍,映著兩人的身影在簡陋的棚壁上搖晃。
沉默了一會兒,林秀兒輕聲開口。
“你以後……別那麽逞強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擔憂。
“今天晚上,嚇死我了。”
最終,林秀兒還是鑽進了那床帶著淡淡皂角香的被子裏。
她和衣而睡,背對著周野。
棚子太小,鋪位也隻有一個。
周野就坐在鋪位邊的火盆旁,守著火。
北風在外麵呼嘯,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棚子裏,卻因為火盆的緣故,有了一絲暖意。
林秀兒雖然背對著他,卻能感覺到他就在身後。
那是一種莫名的安心。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翻了個身,麵朝向他。
在昏暗的火光下,她能看到他堅毅的下巴和挺直的鼻梁。
她伸出手,輕輕地,帶著一絲顫抖,貼在了他靠近鋪位邊緣的胸口。
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我怕。”她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我怕你再出事。”
周野身體微微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她貼在自己胸口的小手。
那隻手,白皙纖細,帶著一絲涼意。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抽回。
“有你在,這破棚子塌了,我都不怕。”周野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外麵北風依舊呼嘯。
棚子裏的火盆,劈啪作響。
炕上的兩人,依偎著,卻溫熱如春。
那一夜,林秀兒睡得很安穩。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
周野依然坐在火盆邊,隻是火盆裏的火已經快要熄滅了。
他身上沾了些露水,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看到林秀兒醒來,他露出一絲微笑。
“醒了?餓不餓?”
林秀兒看著他,心裏那最後一點點的疑慮和防備,徹底煙消雲散。
這個男人,雖然有時候霸道,有時候狠厲。
但他對自己,卻是真的好。
她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濕潤。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僅僅是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接受這門親事。
她是真心實意的,將眼前的這個男人,當成了自己未來的丈夫,自己一生的依靠。
接下來的幾天,靠山屯的村民們都在議論周野和王癩子的事。
周野的狠,趙長貴的退讓,都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當他們看到林秀兒每日都去周野那個簡陋的棚子裏送飯洗衣,幫著收拾時。
村裏的婦人們,看林秀兒的眼神也變了。
她們開始笑著喊她:“周家媳婦。”
林秀兒每次聽到,都羞得滿臉通紅,卻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躲閃。
周野聽著這些稱呼,看著林秀兒為他忙碌的身影。
心裏第一次有了一種名為“家”的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