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連著一周,溫年像個被擰緊了發條的陀螺,在醫院、公司和公寓三點之間高速旋轉。
醫院的消毒水味、公司錄音棚的冷氣、回家時孤零零的燈光,三種味道混在一起,成了她這一周的生活氣息。
她幾乎忘了,自己上一次好好睡覺是什麽時候。
季淮的青訓營就在隔壁市,說是隔壁,其實高鐵隻需要40分鍾。
可她忙得昏天暗地,竟一次都沒空去看他。
兩人隻能在深夜裏,交換幾句帶著疲憊的晚安。
外婆手術前一天,溫年終於辦完了所有入院手續。
溫年脫力地坐在病房外的醫院長椅上,一整天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隙。
外婆的情況暫時穩定,這讓她鬆了口氣。
但今天辦理入院手續時,那一行行冰冷的醫療術語下麵,是一串讓她壓力巨大的數字。
一百二十萬。
三天內就要交齊。
電話裏,母親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愧疚。
“年年,這是家裏所有的積蓄了,還有你爸剛跟單位預支的工資,你先拿去用。”
掛斷電話,看著銀行賬戶裏剛剛到賬的一百萬,溫年明白,剩下的二十萬,隻能靠她自己了。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方晴,可不知道為什麽,一向對她有求必應的方晴,這次卻用公司流程、需要審批等理由,委婉地拒絕了她預支薪水的請求。
“年年,不是方姐不幫你,是真的有規定。你再想想別的辦法,或者,我私人先借你五萬周轉一下?”
溫年道了謝,掛斷電話,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溫年有些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自己的手機銀行。
餘額顯示:28,754.32元。
為了不再重蹈前世覆轍,也為了能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她不久前剛用盡所有積蓄,全款買下了水岸風華那間公寓。
而剩下的流動資金,為了能有更長遠的回報,她聽從了慕辰學長的建議,全權委托給了一位業內頂尖的理財經理進行長期投資。
現在撤出,不僅手續繁瑣,還會損失慘重。
錢。
抵押房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溫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連夜回到公寓,她從抽屜裏翻出房產證,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銀行。
然而,現實又給了她一記重擊。
客戶經理愛莫能助地攤了攤手。
“溫小姐,您的房產沒有問題,但您是自由職業者,沒有穩定的流水證明,按照規定,貸款最快也要一周才能審批下來。”
時間來不及。
筋疲力盡的溫年回到公寓,頹然地把自己摔進沙發裏。
怎麽辦...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叮!觸發緊急任務:愛的代價】
【任務內容:72小時內,湊齊20萬手術費。】
【任務獎勵:璀璨值+20000,抽獎(傳說)x1】
這個時候就別來湊熱鬧了......
溫年苦笑一聲,習慣性地點開係統商城,希望能有奇跡發生。
琳琅滿目的道具裏,她甚至找到了財神體驗卡,但備注寫著僅限璀璨值,讓她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她關掉商城,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銀鐲上。
鐲子是外婆在她十八歲生日時給她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通體泛著溫潤的光澤。
戴了這麽多年,越發顯得古樸雅致。
這是她最珍視的物件。
她打開二手交易網站,顫抖著在搜索框裏打下了“古董銀器典當”幾個字。
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一片晦暗。
她記得外婆當時笑著說:“這鐲子護人,戴在手上,心裏就不怕。”
“外婆,對不起...”她喃喃自語,眼眶酸澀得厲害。
“我可能,要先把您給我的寶貝當掉了。”
她沒有注意到,公寓的門,不知何時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季淮站在玄關的陰影裏,將她所有的無助和掙紮,都盡收眼底。
他是特意從青訓營請了半天假,坐最早一班高鐵回來看她的,想給她一個驚喜。
他甚至在樓下的甜品店,買了她最愛吃的那款草莓慕斯。
可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手裏的蛋糕盒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看到她手機屏幕上那刺眼的賬單,也看到了她搜索典當行的記錄。
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比任何人都想幫她,比任何人都想成為她的依靠。
可是,他能做什麽?
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仿佛從未出現過。
走廊裏,他靠在冰冷的牆上,蛋糕盒被他放在腳邊。他立刻撥通了SG俱樂部經理的電話。
“李哥,抱歉打擾您。我想預支我未來一年的薪水和全部簽約金。”
電話那頭的經理愣了一下,隨即為難地說道:“阿淮,你剛來,按規定......”
“我有急用。”季淮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求您了。”
半小時後,一筆錢打進了他的賬戶。
五萬塊。
這是經理能為他爭取到的極限。
對於二十萬的手術費來說,隻是杯水車薪。
他靠在牆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會到,沒有了季家二少這個光環,他季淮,是多麽的無力。
夜深了,溫年勉強吃了點東西,正準備睡下,陸嘉言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年年,是不是手術費有困難?”
陸嘉言的語氣溫和得像一位體貼的兄長,仿佛他真的隻是在關心她。
“別擔心,我已經幫你墊付了。”
“我不需要!”溫年下意識地拒絕,聲音冰冷。
“我會想辦法湊齊,然後把錢還給你。”
電話那頭的陸嘉言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從容。
“我說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不要你的錢,年年。”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低,像惡魔的低語。
“我隻要你,欠我一個人情。”
“以後,我有需要的時候,希望你不要拒絕。”
溫年握著手機,沉默了。
她不想要這個錢。
但她有得選嗎?
“好。”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掛斷電話,溫年脫力地垂下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季淮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喝點東西再繼續睡吧。”
“你回來了?”溫年有些錯愕,她以為他還在訓練營。
“嗯,剛到。”
他把杯子放到床頭,然後將一張銀行卡,輕輕地推到她麵前。
“這是我全部的錢,五萬,雖然不多,但你先拿著。”
溫年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和擔憂,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能再讓他為自己背負更多了。
他已經那麽辛苦,那麽努力地在為他們的未來打拚。
她搖了搖頭,把那張卡推了回去。
“不用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手術費已經解決了,一個朋友幫忙的。”
季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那張被退回的銀行卡,又看著溫年手機屏幕上,剛剛彈出的,來自陸嘉言的短信。
【陸嘉言:外婆情況很好,別太擔心,早點休息。】
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房間裏的氣氛,第一次變得如此沉重而壓抑。
“我明天一早就回去了,要集訓。”季淮站起身,聲音有些發緊。
“嗯。”溫年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溫年。”
“嗯?”
“如果...如果有什麽事,是我能做的,一定要告訴我。”
“好。”
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溫年怔怔地看著那張被放在床頭的銀行卡。
最後還是拿起卡,放進了自己最貼身的口袋裏。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拒絕金錢,還是在拒絕那份愛。
有時候,活著就像在還債。
她怕,下一次還不起的,不隻是錢。
門外的走廊漆黑一片。
季淮靠在牆邊,沒再發出一點聲響。
他忽然想起青訓營裏教練說的話。
“每一場比賽,最怕的不是輸,而是你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