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雲養貓
手術室外,紅燈熄滅。
張教授走出手術室,摘下口罩。
“手術很成功,接下來好好休養就行。接下來一周重點是監護和複查。”
那一刻,壓在溫年心口許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跟著推床一路走,直到病房門闔上,外婆的呼吸平穩,胸口起伏均勻,她才真的從喉嚨裏吐出一口氣。
臨走前,外婆醒了一小會兒。
幹枯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到她的手背,笑紋在眼角皺成一朵花。
“年年...”
“嗯,外婆,我在。”
她俯身貼上去,額頭抵著額頭,輕輕應。
手術結束後,陸嘉言幾乎是立刻就為外婆安排好了後續的一切。
頂級的VIP休養病房,經驗最豐富的專業護工二十四小時輪班,甚至連外婆平日裏愛聽的評彈,他都找人錄了最清晰的版本送到病房。
他做得滴水不漏,體貼周到得讓溫年連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一切都好像變得順利起來了。
順利得讓她覺得有些不安。
季淮正式入駐SG青訓營。
為期三個月的全封閉式訓練,隻有周末才能回來。
臨走前,兩個人站在檢票口,像站在一條被時間切斷的線兩端。
“我走了。”他背著簡單的包,回頭的頻率多得近乎笨拙,“每天視頻。”
“嗯,每天。”
她點頭,眼睛亮亮的,把他圍巾往上拉了拉,順手把一隻小熊形狀的暖寶寶塞進他的大衣口袋。
“手冷就拿著。”
他幫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我不在家,記得按時吃飯,不許點外賣。”
“嗯。”
“晚上睡覺前記得檢查門窗,安全鎖一定要反鎖。”
“好。”
“訓練很累的話就休息,別硬撐,身體最重要。”
“知道啦。”
他絮絮叨叨,像個不放心的老父親,把能想到的所有細節都叮囑了一遍。
溫年仰著頭,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擔憂和不舍,心裏又暖又酸。
“季淮。”
“嗯?”
“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等你回來。”
他喉結滾了滾,俯身,給了她一個深而綿長的吻,仿佛要把未來三個月的思念都提前預支。
檢票提示音響起,他不得不走。
他一步三回頭,她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才把眼眸裏的濕意往回按了一按。
手機震了一下,是季淮發來的消息。
【季淮:下載這個APP。】
後麵跟著一個軟件鏈接。
溫年點開,是一款畫風很萌的情侶寵物APP。
她剛注冊好,就收到了一個ID為“Singer”的綁定邀請。
同意後,屏幕中央跳出了一隻巴掌大的、毛茸茸的白色小奶貓,正歪著頭,用一雙藍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
【季淮:我們一起養它吧,給它取個名字。】
溫年看著那隻傻乎乎的小貓,忍不住笑出聲。
【溫年:就叫年糕吧。】
【季淮:好。】
從此,雲端上的這隻小“年糕”,成了他們異地生活中最甜蜜的寄托。
季淮會趁著每天訓練間隙那短短的十分鍾休息時間,雷打不動地登錄APP,給年糕喂食、鏟屎。
溫年則會在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後,躺在**,慢悠悠地給年糕挑選各種可愛的小衣服和玩具。
他們的互動記錄,填滿了APP的每一個角落。
【Singer為你們的年糕添置了豪華貓爬架。】
【Song為你們的年糕換上了粉色草莓睡衣。】
【你們的年糕因為被愛包圍,幸福指數+10。】
方晴給她加了強度。
直播一周一次,三天更新30秒小片,兩周一首翻改,一切還在提速。
“你這句咬字再收一點。”製作人隔著玻璃說。
“好。”
跟季淮每晚的視頻,她不說累,也不說忙。
隻在每晚的固定時間,把燈調到最柔,把手機立起來,等那端的他接通。
SG青訓營的宿舍並不寬敞,一排排鐵床,走廊裏晾著統一發的訓練服。
室友們嘰嘰喳喳跑去樓下夜宵,他掀開床簾,點開視頻。
“阿淮。”她那頭燈很暖。
“嗯。”他放軟嗓子,難得乖巧,“今天年糕有沒有闖禍?”
“把你新買的小魚幹藏貓砂裏了。”
“......這孩子隨你。”
“喂,是你的姓季小淘氣好嗎?”
他笑,低頭放好手機支架。
笑起的時候,眼角那點少年氣一寸寸浮上來。
距離被屏幕分割,可他還是能在她打趣時條件反射地跟著輕鬆。
“我今天自由練習加了半小時,”她報備像是習慣,“晚上點了粥,你不是怕我上火嘛,我喝給你看。”
“遵命。”他說,“我這邊教練把複盤改到明天上午了,今晚可以多說會。”
“那我給你講睡前小故事。”
“嗯。”
雲端的小貓在屏幕裏打著呼嚕,兩個在各自房間裏的人,隔著手機,把一天裏最柔軟的一點點,留給彼此。
這份看得見摸不著的陪伴,讓分離的日子,似乎也沒有那麽難熬了。
但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陸嘉言不再直接聯係溫年,而是像一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不動聲色地侵入她的生活。
這天,溫年在公司為了新歌的一段和弦走向,和製作人爭執了半天,最後還是沒能找到最完美的解決方案,心情有些煩躁。
晚上,徐萌就給溫年發了一條陸嘉言的朋友圈截圖。
圖片上,是一本攤開的、頗為專業的音樂理論書籍,旁邊還放著一杯手衝咖啡,照片拍得很有格調。
配文是:“溫故而知新,瓶頸期,更要回歸基礎。”
溫年看著那條朋友圈,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又過了幾天,江城突然降溫,溫年因為舞蹈訓練出了一身汗,沒來得及擦幹就吹了風,第二天起來就有點感冒的跡象。
下午,一杯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就被人以外賣的形式送到了公司前台。
卡片上沒有署名,隻有祝早日康複。
而陸嘉言的朋友圈,幾乎是同一時間更新了一條動態。
“天氣轉涼,大家注意身體。”
這些看似不經意的巧合,一次兩次,溫年隻覺得詭異。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些動態,也一字不差地,通過各種渠道,傳到了遠在訓練營的季淮眼中。
青訓營的生活枯燥而高壓,每天十幾個小時的訓練,唯一的放鬆就是和溫年視頻通話的那十幾分鍾。
這天晚上,季淮照常撥通了視頻。
屏幕裏的溫年,鼻尖有點紅,聲音也帶著一絲沙啞的鼻音。
“感冒了?”他立刻察覺到不對。
“沒事,就是昨天吹了點風。”溫年不在意地擺擺手。
季淮的目光,卻落在了她書桌上放著的那杯薑茶上。
杯子的logo,不是他常給她點的那家。
“薑茶?”他隨口問了一句。
“嗯,”溫年因為不想提那個讓她心煩的名字,含糊地答道。
“同事送的,讓我暖暖身子。”
季淮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但眼底的光,卻悄悄暗了幾分。
掛斷電話後,他習慣性地點開朋友圈,想看看溫年有沒有發什麽新動態。
一條朋友圈的動態,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跳進了他的視線。
是陸嘉言發的。
“天氣轉涼,大家注意身體。”
時間,就在半小時前。
季淮拿著手機,怔怔地看了許久。
恰好,一個剛結束訓練的隊友路過他身後,瞥了一眼他的屏幕,開玩笑地拍了拍他的肩。
“喲,看什麽呢?這人誰啊,怎麽跟你女朋友這麽心有靈犀?她剛感冒,他就提醒大家注意身體了。”
隊友是無心的玩笑話,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季淮心裏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發作,也沒有質問,隻是默默地收起了手機。
但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他對溫年的態度,明顯變得冷淡了。
回複消息的速度從秒回變成了幾小時,對話也變得越來越敷衍。
“到家了嗎?”
“嗯。”
“練完了?”
“還沒。”
“睡吧。”
“好。”
他很忙,她知道。
可那種輕微的疏離感,還是在一條條幹淨的短句之間,縫了進來。
她反複翻看聊天記錄,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他們說得少了。
她以為他是訓練太累了,便更加小心翼翼地關心他,不敢多問。
有一天她忙的忘記了喂年糕。
晚上她登錄,屏幕彈出“年糕生病了”的提示。
她盯著那行字,突然覺得很委屈。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串字又刪掉,最後隻留下兩個字。
“想你。”
對話框那邊遲遲沒有回。
半小時後,她把手機扣在枕邊,關了燈,用被子裹緊了自己。
青訓營裏,他在複盤室坐到最後一個離開。
打開手機,置頂聯係人的消息跳了出來。
【溫年:想你。】
他盯了三秒,打字。
【季淮:我也是。】
發送。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把那些朋友圈的文字配圖一並從腦海中清出去。
季淮打開寵物App,戳了戳屏幕中的小貓咪。
喵~
年糕叫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了,肚子起伏,小小的爪子伸成一線,像抓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