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自盡
鶴雲初臉頰滾燙,心裏又羞又惱,偏偏在蕭應淮這般強勢的攻勢下毫無招架之力。
“好了,不逗你了。”蕭應淮見她實在窘迫,終於直起身子,臉上卻仍帶著一絲笑意。“先不說這個,此次你遇襲一定要徹查到底。若是讓我查到誰如此大膽,敢公然在半路截殺你……。”
後麵的結果蕭應淮沒有說,隻是他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栗。
提起這個,鶴雲初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冷意浮上眼眸:“是鶴青鸞,沒想到她當初沒死在牢裏,又找了靠山假死脫身,她是為了向我報仇這才有了今日綁架之事。若不是青石拚死相護,你趕來的又及時,恐怕我……”說著,她心有餘悸地握緊了拳頭。
“這件事我一開始就在楚氏身上看出不對了,卻沒想到她是假死。而且我猜測,鶴青鸞與榮王勾結。”
蕭應淮並未對鶴雲初的話產生質疑,隻是鶴青鸞與榮王勾結,他冷笑,“榮王與鶴家勾結,無非是想借鶴家之手插手兵部。”
“前段時間我與聖上聯手清除了榮王在朝中的一些耳目,還將他禁了足,樁樁件件事情都有你參與,他急了恐怕連你一起怨,再加上你與鶴青鸞的事。”
今日綁架一事其實不難理解。
此時,青木帶著人匆匆趕來,“殿下,我們搜了院子,抓到了幾個活口,隻是……”
他欲言又止,鶴雲初知道他想說什麽,左不過是鶴青鸞死而複生的事。
青石也被平安救下,隻是受了些傷。看到青石渾身血跡斑斑,鶴雲初眼眶泛紅,走上前輕聲說道:“此次多虧了你,若不是你舍命拖住綁匪,我和煙嵐雲岫怕是難以逃脫。”
青石單膝跪地,一臉愧疚:“二小姐言重了,保護小姐是青石的職責所在,隻是此次未能周全,讓小姐受驚了。”
蕭應淮看向青石,讚賞道:“你忠心護主,本王記下了。待回府後,定有重賞。”
此後一路回京,鶴雲初這才想起來,正常情況下蕭應淮這會兒應該在王府,畢竟今日生辰宴他是主角。
“你就這麽跑出來,不怕被賓客們背地裏指指點點?”
“誰敢。”蕭應淮挑眉,這話說的自大又狂妄,隻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隻剩睥睨天下的霸氣。
“哇,璟王殿下好生霸道。”
這麽一番插科打諢,方才遇險的緊張感卻漸漸消退,馬車一路回了璟王府。
是該給賓客們一個交代,蕭應淮再是位高權重的王爺,他也不能這麽毫不留情麵的離開,若不是有太後在王府主持大局,璟王府這會兒怕是早已怨聲載道。
“王爺回來了!”
此話一出,宴席上被拋下的眾人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門口,宴席的氣氛變得詭異,略顯幾絲尷尬。
哪有生辰宴宴請賓客,主角卻半途跑了的道理,還有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裏!
一位平日裏與蕭應淮交情尚可的官員率先開口,雖帶著幾分調侃,卻也難掩質問之意:“璟王殿下,您這生辰宴可是主角,怎麽中途離席,讓我們這些賓客好等啊。”
緊接著有人也附和道:“是啊,殿下這一走,可讓滿席賓客都不知所措了,更別說聖上今日也在此處,不知是何事如此緊急,殿下寧可拋下這一屋子的客人也要強行離席?”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是在詢問,實則隱隱有責備之意。
見皇帝並沒有插手之意,也就是說這件事是打算交給蕭應淮自己處理了。
他神色鎮定,環顧四周,微微拱手,朗聲道:“各位,實在對不住。今日突發急事,本王不得不離開。好在事情已經妥善解決,還望各位海涵。”
然而,眾人顯然並不滿足於這個含糊的回答。
今日楚氏雖然沒有到場,可鶴成軒卻不能不來,此番他皺著眉頭,嚴肅道:“殿下身為王爺,一舉一動都關乎皇家顏麵和朝廷風氣。如此貿然離席,恐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議論,也會讓我們懷疑,是不是我們這些人在王爺心中不夠分量。”
這話說的就很重了,若是答不好,恐怕會得罪朝堂一半的人,即便是蕭應淮不在乎這些,可他不能不為聖上考慮。
看來今天是一定要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恐難平息,但事關榮王與鶴雲初清白……
思索片刻,蕭應淮沉聲道:“既然國公大人想要一個解釋,那麽……”
他朝下人使了個眼色。
席麵上的賓客看見幾名侍衛押著一個女子走進來,女子頭上被套著袋子,看不清楚真容,隻見她身量纖細,雖然穿著布衣,卻難掩其身段。
侍衛將人押跪在皇帝麵前,蕭應淮緩步上前,對著鶴成軒道:“本王正好還想向國公大人討個說法。”
鶴成軒頓感不妙,可又覺得自己近來沒做什麽事情,能有什麽把柄落到蕭應淮手裏,於是他鎮定道:“殿下這是何意?老夫實在不知殿下所言何事。”
蕭應淮冷笑一聲,目光如電般掃過在場眾人,而後伸手將那人頭上的布袋猛的掀開,露出一張大家都異常熟悉的臉——竟是鶴青鸞。
她不是死了嗎?
蕭應淮看向皇帝,拱手稟道:“陛下,方才影衛匆匆傳信,說是在外麵看到了早就已經死亡的罪女鶴青鸞,臣弟方才離席也是為了將此人盡早緝拿歸案。”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看向鶴成軒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與審視。
上麵皇帝的臉色亦是陰沉得仿佛狂風驟雨即將來臨,他怒目注視著鶴成軒,質問道:“鶴大人,你女兒犯了重罪本該流放,當初說她遭受獄卒嚴刑血流盡而亡,朕還當對不住你們鶴家特赦她死後免罪,結果她竟然給朕來了一出金蟬脫殼,你們鶴家真是好樣的!”
說到後麵,聖上震怒之色已經顯而易見。
鶴成軒“噗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緊貼地麵,聲音顫抖道:“陛下明察啊!老夫對逆女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家門不幸,出此逆女,老夫實在慚愧至極,萬死難辭其咎。”
他說不知道鶴青鸞所為,隻是放眼朝中,除了鶴成軒還有誰有這樣的手段。
鶴成軒自然也清楚這一點,他無比絕望的閉了閉眼,鶴家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鶴青鸞跪在地上渾身狼狽,一直以來她都是以鶴家嫡女的形象示人。從來都是光鮮亮麗讓人豔羨,就算是當初下獄,也沒有任何人見過她狼狽不堪的一麵。
隻是現在,她環視四周,不少曾經與她相識交好的小姐,她們如今高高在上,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鄙視、嘲諷、輕蔑,這些表情深深刺痛著她的神經。
而自己卻隻能跪在地上等待別人的判決。
鶴成軒心中怒火滔天,這個女兒她當初就該直接找人弄死,當初一時心軟才導致現在整個鶴家讓這個逆女拖入泥潭!
鶴成軒爬起來狠狠給了鶴雲初一巴掌,“你自己說,為什麽要做出這種有損我鶴家門楣之事,你不是鶴家血脈,我們鶴家好心將你養大,你卻一點都不懂感恩,做出這種事情來拉整個鶴家下水!”
鶴青鸞臉上赫然出現一個巴掌印,她更狼狽了,見事情已然敗露,她心中一橫,突然仰天大笑起來,那笑聲尖銳而又瘋狂,在寂靜的院中回**,讓人毛骨悚然。
笑罷,她惡狠狠地看向鶴成軒,大聲叫嚷道:“陛下以為假死一事若是沒人在身後相幫,我一個人又如何做到。”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鶴青鸞竟是當眾承認了,想來也知道她被發現,此後再沒有任何退路了。
可能是因為已經破罐子破摔,鶴青鸞竟然晃悠悠地起身。
她徑直走向鶴成軒,臉上的笑要多諷刺有多諷刺,“我曾經是真的將你當作父親,當作此生最尊敬的人,本以為我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可畢竟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就是隻阿貓阿狗都得有感情了。”
“可是呢,自己家的孩子出了事你就隻會逃避責任,鶴雲初出事你忙著甩鍋將她扔到黑霞山莊子裏,我出事您也是問都不問任憑我在監牢裏掙紮求生,這就是譽國公,這就是身份尊貴的國公爺。”
她神色淒涼,眼中含淚,即便知道鶴青鸞身負欺君重罪,卻還是忍不住與她共情。
“你……”意識到周遭人看他的眼神不對,鶴成軒終於知道急了,“你血口噴人,鶴家將你養育這麽大,難道你一點恩情都不記得!”
“是,鶴家是養了我多年。”鶴青鸞點頭,“可你捫心自問,這些年的培養難道不是為了讓我成為一件最完美的商品,好在皇族麵前賣出高價!”
這是大家族培養女兒時罪見不得人的心思,就被鶴青鸞這麽**裸地說出來。
她固然可恨,可現在在某種角度上她又何嚐不是一個可憐人。
鶴青鸞眼角留下一行熱淚,“怪不得我不如鶴雲初,她比我看的透徹。”
就在眾人沒有準備之時,鶴青鸞猛的衝向麵前的聖上,侍衛們下意識抽出長劍。
她就直直的撞在劍刃上,熱血濺三尺,染紅了她曾經心上之人腳下的土地。
鶴青鸞就算不選擇自盡,待聖上發話,她照樣活不了。
隻是臨死之前的慷慨悲歌,字字泣血,那副映像還深深留在在場的每一位心中。
鶴青鸞的鮮血在地麵蔓延,那慘烈的一幕讓在場眾人皆為之一愣。短暫的驚愕過後,整個殿堂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那溫熱的鮮血散發著刺鼻的腥味,提醒著眾人這一切並非虛幻。
皇帝坐在龍椅上,麵色陰沉如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看著鶴青鸞的屍體,心中既有對她犯下重罪的憤怒,又有對這突如其來變故的些許感慨。
“這……這成何體統!”許久,一位大臣打破沉默,聲音中帶著幾分震驚與不滿。
鶴成軒癱倒在地,臉色如死灰一般。他望著女兒的屍體,嘴唇顫抖,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剛才鶴青鸞臨死前的那番話,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痛了他的心。他深知,鶴家此次怕是在劫難逃了。
蕭應淮微微皺眉,看著眼前混亂的局麵,心中暗自思索。
此事不會就這樣輕易結束,必須給皇帝和在場眾人一個交代,同時也要確保鶴雲初不會因為此事受到牽連。
“陛下,鶴青鸞犯下欺君之罪,如今畏罪自殺,實乃罪有應得。但此事背後牽扯甚廣,背後助她假死脫身之元凶尚未找到,還望陛下能下令徹查,以絕後患。”蕭應淮拱手向皇帝奏道。
皇帝微微點頭,目光冷峻:“嗯,璟王所言極是。”
“此事必須徹查清楚,無論涉及到誰,朕都絕不姑息。”說罷,他看向蕭應淮,“此事交由你負責,務必要盡快查明真相,給朕一個滿意的答複。”
蕭應淮連忙跪地領命:“臣遵旨!陛下放心,臣定會全力以赴。”
鶴雲初回來後被蕭應淮送到偏房休息,看見鶴青鸞的死狀,心中五味雜陳。
對於鶴青鸞,她心中有恨意,是因為上一世鶴青鸞對她的種種折磨,可這一世的鶴青鸞卻不知不覺走上了她上一世的路。
鶴雲初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憎恨了,或許現在感慨大於憎恨吧。
曾經那個與自己爭鬥不休的人,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如今已香消玉殞,所有的仇恨都隨著她的死亡而消散。
她願意為這種地步是個人的問題,可當角色變換後她卻發現,被權勢逼死無在乎是誰,不管是她也好,鶴青鸞也罷,隻要在那個位置上,都逃不過既定的命運。
她想事情想的出神,就連蕭應淮什麽時候推門進來了也沒察覺。
“雲初,你沒事吧?”蕭應淮感覺到鶴雲初的異樣,輕聲問道。
鶴雲初微微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對於她,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情緒對待。”
恨了太久,導致這一刻解脫時身上的擔子猛的變輕。
太久以來她都是靠仇恨活著,一如重生後最大的目標便是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