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變臉
周圍還在遞交文書的學子都停了下來看著這一幕。
都想看看麵對王昭,這個書吏會作何反應。
隻見他猛地站起身,指著王昭道:
“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麽?敢管老子的事。我們府學辦事輪得到你一個生員說三道四。”
長久以來的索賄讓他忘記了,麵前的這些人都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
若是真有人帶頭鬧起事來,倒黴的一定是他。
他這一句話,又引得數人對他怒目而視。
許多生員早就對他這種索賄的行為感到不爽。
自己堂堂秀才,竟然被一個小小的書吏給攔住索賄。
這有損讀書人的氣概。
見事情似乎有些變化。
他連忙把矛頭指向王昭。
陰惻惻的目光在王昭身上掃視一圈,見其穿著幹淨卻並不奢華,而且腰間也並無指定的玉佩,頓時冷笑連連。
原來又是一個不願意出錢的窮鬼。
他開口道:
“行啊,你有種!來,把你的文書給老子交上來,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的文書有多麽“標準”!”
周圍那些剛剛交了賄賂錢、正準備看好戲的學子們紛紛發出一陣低笑。
“這小子死定了,竟然敢當眾挑戰府學書吏的威嚴。”
“就是,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等會兒看他怎麽哭著求饒。”
陸子才扯了扯王昭的衣角,低聲道:
“閣下,算了吧,不要為了在下毀了您的前程啊。”
王昭沒有說話,隻是淡淡地拍了拍陸子才的肩膀,隨即跨步上前,將懷中的文書擱在了桌案上。
那書吏眼中閃過一絲毒辣。
他根本沒打算看,在王昭放手的一瞬間,他猛地一揮袖,故技重演,直接將這份文書也掃了下去。
“哎喲,手滑了。”
書吏怪腔怪調地笑著,滿臉的挑釁。
“撿起來吧,撿起來老子再給你‘仔細’審審。”
等王昭撿起來,他還要再弄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秀才徹底求饒為止。
然而,王昭並沒有動。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自鳴得意的小吏。
“你可知道,《大乾律·吏律》關於公文管理的條文?”
王昭開口了。
語氣沒有絲毫的變化,平靜得讓那書吏心頭莫名一緊。
“你這家夥讀書讀傻了?在這裏亂說什麽?”
書吏感覺有些不妙,虛張聲勢地喊道。
王昭冷冷地盯著他:
“大乾律,吏律卷三:凡無故損壞、延誤、汙損各級官署正式公文者,輕則罷黜流放,重則徒刑一年。我這份文書,乃是清揚縣縣學的保結之書,上麵加蓋的是縣令、縣丞以及縣學的官方印信。按照律例,這便不是我私人的文書,而是縣衙遞交給府學的正式公文。”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迫感十足:
“你一介連品階都沒有的書吏,當眾惡意損壞加蓋官印的公文,這便是在藐視朝廷的威嚴。你是覺得你的屁股比衙門的板子還要硬嗎?”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書吏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在這裏索賄多年,已經認清這些來考學的秀才,那些個增生和附生,通常不敢反抗,畢竟他們的公文都是由縣城裏麵的廩生開具的,若是不想麻煩隻能老老實實的行賄。
畢竟讀書人愛惜羽毛,沒人願意為了這點事得罪這些小鬼般難纏的書吏。
而並州府唯一幾個廩生他也都認得清清楚楚,他可不敢再這些人的文書上動手腳。
但他萬萬沒想到,今天撞到了一個不僅是廩生,還精通律法、手裏握著公文的家夥。
“你....你是廩生?”
書吏的聲音有些發虛,他顫抖著手撿起地上的文書,當他翻開第一頁,看到那密密麻麻、朱紅鮮亮的縣令印、縣丞印和縣學官印後,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差點直接從椅子上翻下去。
他在這兒混了這麽久,見過無數秀才,可哪見過這種陣仗?
尋常廩生能請到一個縣學的教諭簽字就不錯了,可這一份上麵簡直全是公章,難不成這家夥是清揚縣縣令的兒子?
“王......王大人....”
書吏的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為諂媚的土黃色。
他趕忙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文書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點頭哈腰道。
“小人眼瞎!小人該死!沒瞧見是您這位清揚縣的才俊到了。合格!絕對合格!您這文書簡直是生員中的典範啊!”
他一邊流著冷汗,一邊飛快地在那本厚厚的登記冊上寫下王昭的名字,動作之快,生怕慢了一秒王昭就會跑去知府衙門告他一狀。
周圍的學子們全看傻了眼。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書吏,轉瞬間竟成了這樣?
王昭接過文書,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轉頭看了一眼還在旁邊不知所措的陸子才,又冷冷地看向書吏。
“我看這位陸兄的文書,字跡清楚,保結真實。你剛才說他‘字跡模糊’,現在,你覺得呢?”
小吏的老臉抽搐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是,小人剛才眼拙,看岔了。這位公子的文書.....也合格!”
陸子才激動得渾身發抖,顧不得許多,對著王昭連連躬身作揖:
“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王昭沒多說話,揮了揮手便離開了。
這事辦得糟心,若不是劉縣丞幫忙恐怕他也得被這書吏惡心一下。
現在著實是不想待在這裏了。
然而,就在他離去不過幾分鍾。
隊伍裏就議論開來:
“神氣什麽啊,不就是仗著自己有身份嗎?”
一個剛交了二十兩銀子的學子憤憤不平地低聲罵道。
“要是書吏大人因為他被責罰了,咱們以後的日子更難過。”
“就是,明明能用銀子解決的事,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裝什麽清高?自己是廩生了不起啊?害苦了咱們這些普通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