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一丘之貉
酒吧裏麵聽不見任何人說話的聲音,樂聲鼎沸,所有人都把目光,從打鬥兩個人身上移到了駱桀身上。
駱桀有些不太適應被那麽多人盯著,這會讓他想起很多不堪的回憶,也是由那個男人帶給他的,會伴隨他一身的痛苦根源。
駱桀閉上眼睛,甚至都能聽到那些遙遠的,記憶裏麵的爭吵和喧囂。
林皓揚現在根本就跟瘋了沒有差別,手上的動作像是停不下來一般,駱桀隻覺得頭疼,伸手緊緊攥住了林皓揚的手臂。
他沒回頭,想抽出手,卻被駱桀抓得更緊了,耳邊還有駱桀清冷的聲音,“林皓揚,你夠了沒有?”
林皓揚突然就泄了氣,保持著那個動作,深呼吸好幾下才平複下來,他回頭看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那張曾經恨不得劃花的臉,此刻麵目表情的,甚至帶著幾分冷淡的看著他。
林皓揚隻覺得呼吸像是漏了幾拍,駱桀很快鬆開手,他看了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人一眼,還覺得不夠一般,狠狠踢了一腳,“媽的。”
駱桀沒回應,也沒看他,仿佛剛剛的目光交錯,那個短暫的視線交流,像是林皓揚幻像出來的。
林皓揚起身,就迎上周圍人好奇的打量的目光,他手背上還滴著血,手背上磨破皮了,有些疼。
不過林皓揚並不介意,比起這些,他更在意人們打量的目光,渾身不自在,“看什麽呢?該幹嘛幹嘛去。”
酒保也是嚇得不輕,知道林皓揚惹不起,隻能轉身安撫周圍的客人,“大家散了吧,玩兒得開心一點啊,不過是個小鬧劇,別在意。”
原來快要打死人了,居然在這些人眼裏,不過是個平常的鬧劇。
駱桀看著之前畏首畏腦的那幾個人去攙扶地上那人,很快就拖著走了,地上的血跡很快就有服務員拿著拖把拖了幹淨。
有人想碰林皓揚,給他處理手上的傷口,被他躲開了……
駱桀冷靜地看著酒吧很快恢複平常,仿佛這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隔著兩三個人群,看著林皓揚那熟悉的眉眼,冷冷地嗤笑了兩聲。
林皓揚被幾個人圍著噓寒問暖,好像剛剛被打的人是他一般小心翼翼,等他耐著性子應付了兩句,一轉身就沒看見駱桀了。
林皓揚心底更加覺得煩悶,一腳踹在舞池邊上的欄杆上,抓著剛剛走過的酒保問,“人呢?”
酒保一臉懵逼,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林皓揚揍的時候,卻很快反應過來,“哪位少爺去……去洗手間了。”
林皓揚鬆開手,轉身準備走了,又落地不對,回頭一巴掌拍在酒保頭上,“誰他媽是你少爺。”
這些酒吧裏麵,喊少爺什麽意思,林皓揚再清楚不過,平時聽著沒什麽,這時候隻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坦。
酒保被打蒙了,剛剛也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又不知道怎麽稱呼駱桀,隻能這樣說了。
林皓揚沒打算跟他計較,他現在,比較想跟一句話不說,就直接想跑路的駱桀計較些什麽。
他為駱桀做了這些,那人居然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反而趁他沒注意,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駱桀沒想跑路,不過也是不想看見林皓揚就是了。
他臉上是幹了的汗,駱桀不喜歡臉上那種粘粘稠稠的感覺,找到洗手間捧了清水洗臉。
等他眯著眼睛抬起頭,就從洗手間寬闊的玻璃裏麵看見了林皓揚麵無表情的臉,也不知道在他身後站了多久。
眼睫毛上水沒擦幹淨,駱桀閉上眼睛用手抹了一把,從旁邊扯了張紙巾,一寸寸擦幹淨臉上的水。
是冷水,雖說是在室內,不過冬天的水總是冷的刺骨,駱桀卻像是沒有感覺一般,隻是剛剛還有一點紅潤的臉色,此刻卻是慘白了幾分。
駱桀隻當沒看見背後那人,擦幹淨臉,就打算從旁邊走過去。
林皓揚呼吸很平穩,擦肩而過的時候,並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駱桀正想鬆一口氣,剛走一步,卻被人後麵緊緊箍著腰,往前推了一步,整個人抵在了牆上。
力氣有些失控,駱桀後背撞得有些疼,一抬頭,麵前就是湊近的林皓揚冷酷的臉,嘴角微微下沉著,發怒的邊緣。
那個酒保覺得有些不放心,已經跟在洗手間外麵看了很久,聽見動靜就那樣衝進來了。
這一看不要緊,那麽一眼,腦海裏電光火石之間,卻是想起駱桀那張有些熟悉的臉是誰的。
酒保嚇得不輕,試探地喚了林皓揚一聲,“林……林總,有話好好說。”
顯然他也緊張得不行,知道這兩人就算真有話,也沒有好好說的道理。
林皓揚頭都沒回,隻壓著不讓駱桀動彈,聲音帶著些許壓迫,暴風雨來臨前的唯一一點點理智和冷靜,“滾!”
酒保嚇得腿肚子哆嗦,往後一步撞倒了放在邊上的掃帚,從他現在這個角度看過去,駱桀整個人被林皓揚困在懷裏,隻能看見一個栗色的腦袋。
酒保咬咬牙,狠狠心,推開洗手間的門就跑了出去。
算了算了,何必這種時候去招惹林皓揚,由著他去好了,反正……都是認識的人,應該不會鬧出什麽事來。
酒保想起剛剛看見的那張慘白的臉,之前沒想起來,現在那人跟林皓揚站在一起,他一看見,卻是想起了很多來,一時間隻覺得這真驚天八卦,卻是一個字不敢多嘴。
林皓揚根本不在意剛剛那個酒保,隻是將駱桀困在手臂之前,那麽近的距離緊緊盯著他,說出口的話,不由自主地久帶了幾分質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駱桀不說話,也不想看見林皓揚,微微偏頭,隻留給林皓揚一個淡漠的側臉,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林皓揚一下更覺得煩悶,有些傷人的話,不假思索地,控製不住地脫口而出,“駱桀,你就這麽喜歡勾引人是不是?你是不是離開了男人就會死,這種地方你也敢來,你信不信剛剛要是我不在,那些人能玩兒死你。”
林皓揚隻覺得不可思議,他認識的駱桀,是那個乖巧的,不染俗世的駱桀。從來不會去夜店,不會跳那種低俗的舞,不會……不會那麽明目張膽的勾人。
駱桀回頭看著林皓揚,看著麵前這個發怒的男人,像是在期待,他這張嘴裏,還能說出多深惡毒的話來。
他像是從來不認識這個男人一樣平靜地看著他,哪怕別人嘴裏說著貶低他的話,依舊沒什麽難堪的神色。
林皓揚隻覺得無力,像是剛剛的震怒不過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你說話啊,你啞巴了,還是說剛剛我就不該出手,說不定你很期待不是嗎?”
“你就那麽缺男人是不是,才會來這種地方,穿成這樣,在那裏勾引人是不是?駱桀,你怎麽就變成這幅鬼樣子了,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以前……
多久之前的以前呢?
居然能從林皓揚嘴裏聽到以前,居然能聽這人用那種懷戀的語氣說從前,原來他還記得以前。
駱桀垂下眸子,目光從林皓揚臉上移開,冷冷地嗤笑了兩聲,突然抬手揮開了林皓揚的手,“這到底,跟你有什麽關係?”
林皓揚沒想到駱桀會突然推開他,撐在他身側的手臂就那樣被他推開了,林皓揚剛剛反應過來,就聽見了駱桀那句明顯想要撇清關係的,冷淡的話。
“你什麽意思?”林皓揚隻覺得火氣像是衝到了頭頂,不知道是酒氣上湧還是別的情緒,隻覺得麵上冷靜從容的駱桀,不管怎麽看都覺得礙眼,越看越覺得不舒服。
駱桀冷冷地抬頭看他,林皓揚比他高出一個腦袋的距離,從前,這個距離,駱桀會伸手抱著他的脖子,索吻。
現在,這個剛剛好的距離,兩人之前卻像是隔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我的意思就是,就算我真是缺男人,真來這裏勾引人,這又跟你有什麽關係,林總最近是不是太閑了,我這種惡心人的玩意兒的事,你也想管。”
惡心人的玩意兒……
見不得光的,惡心的,上不得台麵的男人。
這些話是以前林姻總是咒罵駱桀的,可惜林皓揚從來不知道,此刻聽駱桀這麽說自己,隻覺得胸腔疼。
氣的,氣的渾身都疼,他聽不得駱桀這樣說自己,隻覺得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人傷害了那種暴躁。
他呼吸更加粗重了,深呼吸好幾次都沒有辦法平靜下來,“誰教你說這些的?昂,這麽些年沒見,你還真是讓人意外啊。”
駱桀偏頭不想回答這個無聊的問題,林皓揚但凡真是用心在意他多一點點,恐怕就不會對這些事情,一點都不知情。
說到底,他才是那個真凶,林姻和林夫人最多算是幫凶罷了。
他們不過一丘之貉。
可是現在,這個真凶一臉正義地站在他麵前,扮演一個救世主的存在,像是拯救了駱桀一樣
卻已經忘了把駱桀推到這種處境來的,卻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