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開學
“啊——！”
一大早小院內就傳出殺豬般慘叫，此時正是早起播種的時間，眾人紛紛探出頭來，好奇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江歲歲鐵了心要送妹妹去上學，正用力地拉著江月月的手，而江歲歲正抱在小狼身上瘋狂搖頭。
江月月一大早就被告知要去那個什麽書院，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寫滿了抗議。
她今年都十三了，村裏像她這麽大的女孩子，都在家裏學著做針線活、準備嫁妝了，哪有還跑去跟一群小屁孩念書的道理？
更何況，她每天帶著小狼在山裏瘋跑，自由自在，日子過得不知道多快活！
眼看不行，江月月眼珠一轉，立刻向旁邊正在收拾行囊的大哥江年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對著他可憐兮兮地擠眉弄眼。
然而，江年昨日聽了京城女官的事跡，心中早已掀起波瀾。
他覺得，女子多讀些書總不是壞事，他故意忽略了妹妹不會說話這個事實，隻是低著頭，假裝沒看到她的求救信號。
求救大哥失敗，江月月的目光又轉向了江年安和張仲景。
然而，這兩位都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自然是站在江歲歲這一邊的。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天，完美避開了江月月的視線。
眼看求救無門，江月月徹底絕望了，隻能被江歲歲連哄帶騙地，一步三回頭地拉上了騾車。
小狼則亦步亦趨地跟在車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竹影書院坐落在昌平縣外西南方向的竹影山上，離江家村一個半時辰，環境清幽，書聲琅琅。
當江歲歲他們駕著騾車抵達時，書院門口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其中不乏裝飾華麗的。
許多穿著錦緞綢衫的富家子弟，在仆人的簇擁下，三三兩兩地走進書院大門。
江月月看著這陣仗，更是縮在江歲歲的身後，不敢露頭。
江年安早已習慣了這裏的氛圍，他領著江歲歲和江月月，熟門熟路地穿過前院，繞到後山一處相對僻靜的小院。
這裏便是女學的所在。
院子裏種滿了青竹，幾間雅致的屋舍錯落其間。
已經有十幾個年歲不一的女孩在院中等候，她們大多衣著光鮮，舉止文雅，正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三人走進門內，雖然身上是新裁的衣裳，卻也比不上她們的綾羅綢緞。
女孩們的說笑聲漸漸停了下來，她們的眼神從好奇到審視，最後變成輕蔑。
江月月下意識地往江歲歲身後躲了躲，小手緊緊地攥著姐姐的衣角。
就在這時，一個嬌俏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書院的大才子，江年安嗎？”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粉色衣裙、頭戴珠花的少女，在一群女伴的簇擁下，搖著團扇走了過來。
她長相明豔，隻是那雙上挑的丹鳳眼裏全是傲慢。
江年安看到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還是拱手行了一禮：“蘇小姐。”
此人是南州城蘇家的嫡次女，蘇序的親妹妹，蘇巧兒。
她自從前年在溫家見過江年安後，被他的才華所吸引，可多次示好卻都被婉拒。
因此便因愛生恨，處處與江年安作對。
蘇巧兒的目光在江年安身上轉了一圈，隨即落在了他身側的江歲歲和身後的江月月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嫉妒和鄙夷。
“這位……是你從鄉下帶來的妹妹？”她用扇子掩著嘴，發出一聲誇張的嗤笑，“瞧這畏畏縮縮的樣子，怕是連筆都拿不穩吧？”
“哈哈哈……”她身後的女伴們立刻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
麵對眾人的嘲笑，江月月更害怕了。
江年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正要開口反駁，卻發現麵前那群原本還囂張跋扈的少女們，忽然收斂了笑容，齊刷刷地朝著他身後屈膝行禮。
“經義先生安！”
江年安心頭一凜，立刻轉過身，恭敬地作揖行禮：“學生江年安，見過經義先生。”
隻見一位身穿玄色儒衫，留著三縷長須的中年文士，正站在他們身後，眉頭緊鎖。
他便是女學的總管教習，以嚴厲著稱的經義先生，姓李。
李經義本是聽聞院中有喧嘩之聲，以為有學子鬧事，正板著臉前來訓斥，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江年安。
江年安可是整個竹影書院的寶貝疙瘩，山長親自點名要悉心栽培的得意門生，未來的解元之才。
李經義臉上的嚴厲瞬間化為溫和的笑意。
他撫了撫胡須，溫和地開口：“哦，是年安啊，你回來了。怎麽不去山頂拜見山長，倒跑到這女學的院子裏來了？”
“回先生，”江年安再次拱手，態度謙恭，“學生是特意帶舍妹前來報名的。”
“令妹？”李經義的目光這才落到江年安身後的兩人身上。
一個看起來與江年安年紀相仿，氣質清冷，顯然不是入學的年紀。另一個則一直躲在人後，怯生生的，看起來倒是符合入學的年齡。
“你且過來，讓老夫瞧瞧。”李經義對著江月月招了招手。
江歲歲輕輕推了推妹妹的後背，用眼神鼓勵著江月月。
江月月這才攥緊了小手，一步一步地從江歲歲身後走了出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李經義打量著她，見她雖然衣著樸素，但眉眼間透著一股靈氣，不由得點了點頭。
“抬起頭來。叫什麽名字？”
江月月身體顫了顫，下意識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著急的看向江歲歲和江年安。
江年安連忙上前一步，解釋道：“先生，舍妹名喚江月月。她……她幼時生過一場大病，傷了嗓子，不能言語。”
“啞巴？”身後的少女們驚呼出聲，竹影書院辦學這麽久以來，還從未見過啞巴來上學。
身後的蘇巧兒輕笑出聲，打開折扇遮住了下半張臉，嘲諷道：“江才子，你帶個啞巴來書院做什麽？難道想讓她用手語和夫子對詩嗎？”
江月月聽到這話，小臉煞白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不能言語？”李經義的眉頭瞬間又皺了起來，臉上的和煦之色**然無存。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幸災樂禍的蘇巧兒，隻見蘇巧兒冷哼一聲，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其他少女見次也收起了笑容，各自回到座位上。
李經義收回視線，看向一臉懇切的江年安，拂袖轉身。
“年安，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