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靜言修行
女學雖在山腳下,卻自成一派天地。
穿過靜女齋前麵的那片竹林,便是一條由青石板鋪就的小徑,連接著學堂、膳廳,以及一間專為學子們提供筆墨紙硯的文寶齋。
李麥禾牽著江月月的手,一邊走,一邊像個小導遊似的,興致勃勃地為她介紹著書院裏的各處景致
“你看,那邊就是我們的學堂,叫聞道堂。隻可惜你初入學不和我在一間屋舍。”
“聞道堂前麵那棵大槐樹,聽說已經有上百年的曆史了,夏天的時候可涼快了。”
“我們現在去的文寶齋,裏麵的東西可全了,就是……有點貴。”李麥禾吐了吐舌頭,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江月月不解的看向李麥禾,李麥禾這才湊近在她耳邊低聲抱怨。
“這是溫家的產業。溫家是商人嘛,唯利是圖自然賣得比外麵貴些。況且,這裏離縣城還有十幾裏路,獨家生意,想不貴都難。”
江月月聽完不可置否的點點頭,有了李麥禾的陪伴,她心中的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她好奇地打量著書院裏的一切,眼睛裏閃過期待的光,如果以後的生活也這麽美好就好了。
就在兩人快要走到文寶齋時,一陣嬌縱的笑聲從前方傳來,讓李麥禾的腳步一頓。
隻見文寶齋門口,蘇巧兒正被一群女學子簇擁著。
她們剛從裏麵出來,每個人手裏都捧著新買的筆墨和精致的信箋。
“真是晦氣。”李麥禾小聲罵了一句,著急地拉著江月月,想從旁邊的岔路繞過去。
然而,已經晚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靜女齋最勤奮好學的麥禾妹妹嗎?”蘇巧兒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們,立刻搖著團扇,故意拔高了聲音:“怎麽?這是要帶那個小啞巴,去開開眼界?”
她身後的女學子又是一陣哄笑,他們看向江月月和李麥禾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輕蔑。
李麥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上前一步,冷聲道:“蘇小姐,請您慎言!她有名有姓,不叫啞巴!”
“哦?”蘇巧兒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地看著躲在李麥禾身後的江月月,“不叫小啞巴也行。那……妹妹,你倒是開開金口,叫聲姐姐來聽聽啊?”
江月月被她這番羞辱,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想衝上去,卻被李麥禾緊緊拉住。
李麥禾知道,跟蘇巧兒這種人硬碰硬,隻會吃虧。
但她也咽不下這口氣,腦子飛速一轉,忽然冷靜下來,露出一抹微笑開口:“蘇小姐,您誤會了。”
“誤會?”蘇巧兒冷哼一聲,用團扇指著李麥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看你是忘了上次齊小姐給你的教訓,膽敢頂撞本小姐了?”
提到這個名字,李麥禾渾身顫抖,臉色也白了幾分。
江月月有些擔心的看向她。
李麥禾卻深吸一口氣,強行平複下心情,聲音越發清晰開口:“她不是不會說話,她隻是……正在靜言修行。”
“靜言修行?”蘇巧兒一愣,這個詞她聽都沒聽過。
“是,”李麥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我聽聞,古時有大智慧者,為求學問精進,會自發靜言數年,戒除口舌之欲,以求心神合一,達到過目不忘之境。”
李麥禾的學問在女學中一直位列前茅,這番話說得有模有樣,竟讓周圍的女學子們都麵麵相覷,有些信了。
蘇巧兒將信將疑地看著江月月,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破綻。
而此刻的江月月,心中的恐懼早已被滔天的憤怒所取代。
她看著蘇巧兒那張刻薄的臉,看著她對自己和新朋友的羞辱,一股從未有過的衝動湧上心頭。
她要讓她付出代價!
“哼,書院什麽時候教出你這個誇誇其談的學子了。”蘇巧兒終究是不信,正要繼續諷刺。
一直沉默的江月月忽然上前一步張開了嘴,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說話,連李麥禾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然而,她隻能發出幾聲微弱又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讓人聽不真切。
“……倒……大……黴……”
那聲音很小,蘇巧兒根本沒聽清,她皺眉看向江月月,怒斥道:“該死的野丫頭,你在嘀咕什麽呢?”
李麥禾卻被嚇了一跳,她離得最近,隱約聽到了那幾個字。
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拉起江月月,轉身就跑進了文寶齋的大門。
“站住!”蘇巧兒氣急敗壞,正要追上去。
“文寶齋內,禁止喧嘩!”門口的書童立刻上前,將她攔了下來。
蘇巧兒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後,氣得冷哼一聲,對身邊的女伴說道:“算了,本小姐不與瘋子計較。我們走。”
兩人進入文寶齋後,李麥禾靠在門上,大口地喘著氣,心有餘悸地說道:“文寶齋不許喧嘩鬥毆,我們……我們安全了。”
江月月也靠著牆壁,小臉煞白,剛剛那句話她幾乎用盡全身力氣。
隨後她直起身,學者姐姐的模樣,對著李麥禾鞠了一躬。
李麥禾被她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哎,不用這樣,我們是朋友嘛。”
就在此時,文寶齋外,忽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緊接著是一陣混亂的驚呼。
“小姐!您怎麽了!”
“哎呀!蘇小姐摔倒了!”
江月月盯著蘇巧兒,心情好了不少。
倒是李麥禾,下意識看向江月月,隻見江月月臉上病態的笑意,讓李麥禾都愣了愣。
而蘇巧兒,正以一種狼狽的姿勢趴在文寶齋門前的青石板路上。
她的裙擺不知為何被自己的繡花鞋勾住,整個人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頭上的珠花都摔掉了幾支,樣子狼狽不堪。
眾人手忙腳亂的把蘇巧兒扶起來,幸好臉朝草坪而不是石板路上。
人沒什麽事,就是這兩天下的小雨,泥土濕潤,全都黏在了臉上。
周圍的貴女想笑不敢笑,一個個都低著頭。
蘇巧兒都快氣死了,但還是端著架子,快步離開。
等看不見蘇巧兒的背影,整個文寶齋都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