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種藥
“那有沒有家裏謊報壯丁的呢?”江歲歲似笑非笑的看著寧春燕,寧春燕的臉頓時黑了下來。村裏人都是死心眼,害怕謊報會被砍頭,所以都是實打實的報上去。
但總有這麽一兩個是耍了點小聰明的,寧春燕當然就是其中之一,不讓她家出點血江歲歲還真是咽不下那口氣。
“哦?這可是要上交給皇上的,欺君可是要殺頭的。”馬車內,季維楨的聲音語氣平緩,像是隨意和人交流,又像是威脅。
江歲歲掃過所有人的表情,發現記憶中的親戚多多少少都變了臉,果不其然的寧春燕出的主意。
寧春燕思來想去,萬一被查出了不僅田地丟了,性命也要丟了,還不如主動揭發,於是大聲開口:“是江牛家,他家就一個壯丁。”
所有人的視線立刻看向江牛和梁鳳嬌,江歲歲知道這是她的堂舅和堂嬸,但是對家庭情況不太了解。
“沒有,我們沒有。我們家兩個壯丁,今年小羊已經滿十六歲了。”梁鳳嬌聽到自家夫君的名字,立馬反應過來拉起自己的大兒子走上前跪在地上。
江羊看起來四肢發達人高馬壯的,就算沒有十六歲,人家也不會懷疑,於是村長就放了梁鳳嬌一馬,寧春燕一聽這個不行,那再換一個。
梁鳳嬌鬆了口氣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怒視著寧春燕,那眼神像是要生吞了寧春燕,就在寧春燕猶豫之時,江歲歲卻開口了:“嬸嬸,二弟弟是要去當官的人,用不著來種地,不如你分十畝給我,也算是留下我舅舅。全村人都會感激你的。”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寧春燕家裏不過隻有兩個壯丁,二兒子才不過十二歲,還在學堂裏上學。但聽見有人分地給江歲歲家,恨不得立馬定下來,於是周圍人不斷起哄,讓寧春燕把地讓出來。
江生怎麽願意?於是兩人舌戰群儒全村人,再雙方動手之前,村長叫了停。
“江生,這是你親哥哥的親女兒,你們都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村長說完江生沉著臉,開口:“不可能,這地已經分給我了,給了那賤丫頭,那我吃什麽?”
“江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是你親侄女,怎麽能見死不救呢?”
“那把你家的地分給她。”
鬧了半天還是沒有辦法,季維楨再次開口:“既然都分家了,自然就不是一家人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把這件事定了性,這下江生就有理由不分地了。
“要田地無非是為了填飽肚子,除了種地還有其他很多辦法,何必拘泥於這塊小小的田地呢?”季維楨覺得這江歲歲是聰明的,就是這沒用在正途上,非要在這裏爭一畝三分地做什麽?
江歲歲知道季維楨的意思,無非是他累了不想聽村民在這裏爭搶,但如果沒有田地,她這藥僅靠院子根本種不出來多少。
“大人,我種地是為了生病之人,為了邊關戰士,為了天下人的健康。”江歲歲站出來不卑不亢的開口。
季維楨沒想到江歲歲還要和他爭個一二,嗤笑道:“大言不慚。莫不是你要種藥?”
“正是。”
村民們一聽這個回答,頓時想起之前的瘟疫,瘟疫之前周圍幾個村都是種藥的,隻有江家村是種糧食的,這才導致其他村的人沒有糧食儲備死的死癡的癡。
這麽些年過年了,周邊的村民幾乎都種上了糧食,隻有家裏的老人才會偶爾上山頭采藥拿去賣。
“種藥?歲歲丫頭你莫不是瘋了。”
“雖然藥材緊俏,但是不種糧食是會餓死的。”
“對啊,可不能種藥。”
季維楨也不相信這麽個年輕丫頭會種藥,笑了笑沒有回應,江歲歲知道對方不信任自己,連忙把今天打算移植的藥材拿出來。
“這是民女在自家院子裏種的三七,請您過目。”江歲歲走上前遞過三七,聽見季維楨輕聲應了,侍女才從江歲歲手裏接過藥材進了馬車。
不知過了多久,隻聽見季維楨的聲音傳來:“好一個為了天下人。這田地若是不給你怕是寒了將士們的心。”
江家村距離邊關很近,最近幾年戰事不斷,況且種藥的人越來越少,才導致藥材緊缺。季維楨仔細看了看手上的三七,品相、氣味都是上乘,就是不知道這丫頭怎麽種出來的。
“那我做主,給你分地如何?”季維楨放下手中的三七,站起身撩起簾子走了出來。這還是江歲歲第一次見到季維楨,上次匆匆一瞥說實話根本沒印象。
季維楨身形修長宛若修竹,青衣黑發麵容俊朗,眉眼間皆是少年裏的意氣風發,輕輕一躍跳下馬車,站在江歲歲的身側,揮了揮手中的衣袖豪爽的開口:“這裏的地,隨你挑。”
江歲歲抬起頭,指著田地中間的位置,不卑不亢的開口:“我隻要我之前的地即可。”
“好,本官就成全你。”季維楨低著頭看向江歲歲的眼睛,眉頭輕佻,眼眸裏滿是野心和危險氣息。“隻是這藥種出來,每年要拉去縣衙三千斤藥材給我,如何?”
江歲歲立即點頭答應,而後又聽見季維楨的威脅的聲音:“如若是種不出來,我也不能虧了才是。”
“不知大人想要什麽?”江歲歲低下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來對種藥這件事有沒有自信。
季維楨突然起了興趣,想知道對方在想什麽。十畝地,她一個弱女子,還有那個文弱書生,忙活一年能收成一千斤都算是勤快人了。
眾人都在等著季維楨開口說懲罰,畢竟聽到三千斤時不少村民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般來說,一畝地一年也才能產出二石的糧食,也就是二百四十斤。十畝地也就是兩千四百斤,若是遇上天災還會更少。
再加上藥材比糧食更輕些,這樣一來產量就更少了。村民們都不看好江歲歲,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是事情。
此前季維楨也了解了村子的情況,本來就是想讓江歲歲知難而退。
斟酌了一下,開口道:“交不出來這麽多,明年我不僅會收回你的地,並且你還需要繳納一百兩罰款再挨上五十大板。若是怕了,這件事就算了。”
季維楨欣賞聰明的人,雖為女子,但新皇上任後就開了女子科考製度,女子也可以入朝為官。身邊正是缺人的時候,多拉攏也是好的。
哪知道江歲歲雙手背後,不畏懼的直視對方:“小女子定不負大人所托。那大人,會給民女銀子嗎?”季維楨以為對方會跪下求他贖罪,沒想到反而提起了銀子。
寧春燕見季維楨真要把自己土地割讓出去,連忙吵鬧起來:“大人,您這樣,我們怎麽吃飯,怎麽活啊。”季維楨被人打斷了想法有些煩躁,抬眼怒視說話的寧春燕。
“每個人補償十兩銀子。”季維楨擺了擺手,示意身後的侍女趕緊拿銀子。果不其然得到銀子的人喜笑顏開,其他人都豔羨的看著江歲歲家的親戚,唯獨寧春燕咬牙切齒。
很快,身後的侍女拿著一張契約放在江歲歲麵前,江歲歲仔細看了看上麵的條件,果斷的簽下自己的名字。
官兵的速度也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地圍起來了,並且在碑上刻上了名字。至此,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季維楨上了馬車,前往下一個村落。
“江歲歲。”
臨行前,季維楨想起剛剛被打斷的話,喊了一聲江歲歲的名字,江歲歲不知道為什麽季維楨會知道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一臉疑惑的看著馬車裏的季維楨。
季維楨看著江歲歲的眼睛,想打趣的心情消失殆盡,最後隻是留下三個字。
“我會的。”
事情結束後,江歲歲和張仲景一同前往新的地塊,今天應該要把草藥從院子移植過來。
但是給江歲歲分到的,正好是寧春燕家沒有休整的地,隻好再把雜草拔掉,重新翻地。
日暮西山,幾人到家後,張仲景把今日問診的銅板拿了出來交給江歲歲。
“給我做什麽?舅舅你賺的當然是自己拿著了。”江歲歲拿起來試了試重量,但是沒有收下,把布袋又放回他手裏。
張仲景執意要把布袋給江歲歲,開口道:“算是舅舅這幾天吃食的銀子。”江歲歲聽了苦笑不得,反駁道:“舅舅,你在我家,每天弄吃的還要下地裏幹活,我是不是還得給你銀子?”
江歲歲洗了手進廚房擇菜,又說:“你就安心放著吧,下次去鎮上你就不用找我要銀子給月月買小玩意了。”
上次去趕集,兩人沒銀子的時候大眼瞪小眼,想買東西又舍不得的模樣被江歲歲看在心裏,好不容易有點收入了,自己存著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