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女情懷總是詩
總之,就在這個上天屢屢與我作對的夜晚,回到家,我就癱在了**。
一覺睡到大清早,迷迷糊糊地被鬧鍾吵醒,抓過手機才發現,遲軒根本沒回我短信,更枉論電話。
我咬牙切齒地穿衣洗漱,然後出門,嘴裏義憤填膺地罵:“到學校別讓我抓到你!”
我今天是不得不去學校。
我本科讀的是漢語言文學,也就是我們俗稱的中文,所以碩士索性專門研究古代文學中的唐宋部分,導師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頭,平日裏仙風道骨,對我們管教很少,於是我們這幾個跟在他手下的徒弟,也頗有幾分閑雲野鶴的意味。
也正是因為這個,我才更有閑暇和時間,去關照遲軒他們本科生的事。
遲軒讀的是法律,和我們中文同屬文法學院,按照學校每年的慣例,都會從本學院的研究生部選取幾個較為優秀的在讀研究生,作為最新一屆本科生的小輔導員,以便幫助他們更快更好地適應大學的生活。
而我,就是這些小輔導員中的一個。可惜的是,我沒被分到遲軒所在的那個班。
遲軒他們班的小導……是談嫣。
談嫣跟何嘉言一樣,和我都是本科同學,而且我和談嫣曾經住在一個宿舍。不過,所幸天可憐見,談嫣在成功將我的準男友拐走之後,兩人雙雙跨了專業考了法學的研,終於不用在中文研究生部礙我的眼。
而作為本科新生的小導,其實並不是那麽清閑。舉一個例子來說,新生見麵會那天,我隻是站在講台上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並將自己的手機號碼公布於眾而已,當天我的手機基本上就一直處於振動的狀態——短信和電話太過源源不斷,我光接收和回複就險些手軟。
“喬諾姐姐,學校浴室開放的時間是怎麽安排的?”
“小導姐姐,學校附近有什麽比較大的超市嗎?我想買……”
“江導姐姐……”
一條條短信看下來,我哭笑不得,這些稱呼可真夠繽紛斑斕的。
不過……萬幸還沒人叫我江姐。
我正兀自慶幸,就看到了一條新的短信,開頭兩個字,赫然就是“江姐”二字。我愣了一下,然後怒氣衝衝地點開,短信內容居然是問我英語四六級考試的。
我朝最後署名看了一眼,肖羽童。
肖羽童?
我記住你了。
說做就做,我當天便潛入了法學2班女生宿舍,麵上裝出慰問各位新生的大姐姐形象,實則卻是默不作聲地對肖羽童進行了一番調查。
肖羽童,女生,法學2班文娛委員,外地生源,性格開朗活潑,相貌明麗討喜,擅長舞台表演和主持。而她之所以會發那條稱呼我為“江姐”的詢問四六級考試的短信,並不是無端挑釁——她的高考英語成績在法學2班是第一,甩了第二名不止一條街的距離。
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我順利地了解到了各種基本信息,用法學2班女生的原話來說:“肖羽童啊,她人超好,一點架子都沒有還特爽快,喬諾姐姐一定會喜歡的!”
在這一個小時的交流時間裏,班裏不少女生扯著我姐姐長姐姐短地聊天,既然我的親民形象已經建立起來了,一不做二不休,我果斷決定去見識下這個肖羽童怎麽“不一般”。
我沒想到的是,我們的建交會那麽簡單。
剛剛見麵,我看她一臉明媚的笑容甜甜地叫我“姐姐”,心中就是一暖,再一聽她妙語連珠的談吐,更是喜歡,等到接下來無意中提起自己最喜歡的小說寫手,發現我們倆的興趣簡直是完全相投,立馬像是久別重逢的故人一樣,連連叫著“知音知音”,與此同時兩個人神情激動地握住了四隻手。
就這樣,我們從喜歡的小說聊到了喜歡的電影又聊到了喜歡的音樂,最後,我們義無反顧地踏上了八卦各種明星的道路。
我離開她們宿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肖羽童倚著門框對我眉開眼笑地說:“歡迎姐姐有空來玩。”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轉過來,義正詞嚴地對她說:“以後不許叫我江姐。”
她先是一怔,然後嘿嘿笑了起來。
走在路上,我幡然醒悟,忙乎了一天,我居然忘了找遲軒算賬的事!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我以為是他,不由得一哼,誰想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竟然是“何嘉言”。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來查看。
果不其然,一如昨天晚上那樣,這條短信的內容依舊是在表明一個中心主旨——他想和我談一談。
談一談?談什麽?
談他是怎麽在我為遲媽媽離世的事情心力交瘁的時候移情別戀嗎?
還是,談他是怎麽輕而易舉地用一句“對不起”,就將我們三四年來純潔如風的感情毀於一旦?
我冷笑著,毫不猶豫地刪了短信,果斷地把他的號碼拖入黑名單。
一係列動作剛剛完成,手機在掌心嗡嗡振動了起來,是學工辦的電話。
我趕緊接起來,徐老師簡明扼要地通知我:“喬諾,本科新生迎新晚會還缺一個女主持,你是法學2班的小導又是你們研究生文藝部的部長,這個事應該難不住你吧?”
我答應著,掛了電話。走了一步就笑了起來。
肖羽童,姐姐這就給你個機會展現。
我把肖羽童的名字和各種情況都報了上去,徐老師沒有異議。和他們本科學生會的文藝部長商量了一下,同樣沒問題。萬事大吉,我給肖羽童打了個電話,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明朗的女生根本藏不住心事,也許是太高興,一個勁兒地對我說著謝謝之類的話。聽見她明明青澀卻故作老成地對我說著:“謝謝姐姐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我不由得失笑。
這麽單純的孩子,多像曾經滿眼隻看得見美好的自己。
本來就隻剩下女主持未定,如今連女主持都定了下來,各種彩排活動都可以按部就班地開始了。
就在肖羽童喜滋滋地琢磨著該穿什麽禮服、該準備怎樣的演說詞時,居然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談嫣。
我完全沒料到,談嫣竟然會幹涉此事。
我不是公私不明的人,更不會把對她的私憤用到這裏。她雖說是法學一班的小導,卻不過是我們研究生部的外聯部部長而已,按道理來說,迎新晚會主持人人選的擇定,和她基本上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係。
於是,在徐老師緊急召集幾個班小導開的那個短會上,我的態度十分堅決:“我覺得法學二班的肖羽童是很合適的人選,徐老師也知道,她在高中期間就已經是他們學校裏出了名的主持人,能力和台風一定沒有問題。”
談嫣毫不給我麵子地冷笑一聲:“高中期間?我本科的時候還是主持天後呢!憑什麽不讓我上?”
我這才恍然大悟,談嫣之所以會在肖羽童做女主持這件事上橫加阻攔,並不隻是和我作對的關係,更因為她自己想做這個女主持!
明白了這一點,我也笑了:“你是不是主持天後我不管,但我必須提醒你,迎新晚會是為大一新生辦的,我們已經是研二的老人了,和他們爭這些個機會,似乎不大合適。”
談嫣化了濃妝的眉眼格外妖嬈,她惡狠狠地盯著我看了半晌,然後極其刻薄地說:“江喬諾,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算盤呢。不就是那天何嘉言會去看嗎?你怕他見我在台上太耀眼,襯托得你更像醜小鴨吧?”
這就是談嫣。
她的名字自然是取談笑嫣然之意,可這個人刻薄的口舌和笑容,卻絕對和嫣然二字沒有半分的關聯。
談嫣的話鋒芒太露,以至於徐老師和另幾個班的小導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我按捺著心底那股強烈的想要罵回去的衝動,微微一笑,無比平靜地回道:“隨你怎麽想,隻是,你就是不能上。”
徐老師隻是學工辦的實習老師,年齡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又因為他和我以及談嫣都比較熟,所以也不好太過直接地訓斥我們,隻是客套地勸了一下,然後說這事稍後再議,就宣布散會了。
在走廊裏擦肩而過的時候,談嫣不無得意地朝我挑釁:“嘉言說,那天看到你了。”
我眉目沉靜,不動聲色。
她就進一步炫耀了起來:“你瞧,他連這個都對我說,可見他對你早就沒感覺了。我勸你啊江喬諾,早早死了把他追回去的心吧!”
我在心底冷笑,我什麽時候說要把何嘉言追回來了?
“被別人搶走的男人,我不稀罕。”我抬起眼皮看了談嫣一眼,說完就走。忽地又想起一件事,腳步頓了一下,轉頭對談嫣說,“差點忘了告訴你,肖羽童是個好孩子,我絕不會讓她像我一樣——被你這種人禍害。”
談嫣秀麗的眉毛霎時挑了起來,看她想要反駁,我冷笑一聲,懶得聽她多說,大步離開。
走出了第五教學樓,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情緒好不容易整理好,就看到幾步外肖羽童正笑吟吟地看著我。
“有事?”我收起心底的煩躁,笑了笑,朝她走過去。
她點點頭,有些欲言又止地開口:“我聽說……一班的小導好像不大支持我做女主持,姐姐你,應該很為難吧?”
我抬眼看了一下略顯蒼茫的天色,不答反問:“你待會兒有課嗎?”
不懂我為什麽要轉移話題,她臉色迷茫,卻乖巧地搖了搖頭。
我笑:“陪我去操場坐會兒吧。”
並肩坐在操場觀禮台的台階上,我給出了談嫣不支持肖羽童做女主持的理由。
“我和談嫣本科的時候是室友,因為脾氣不對,又加上在學習和工作當中各種各樣的矛盾,所以關係越來越差。她不支持你,並不是因為針對你,而是在跟我過不去。”
肖羽童看著我,一雙大眼睛在夜色和路燈的映襯之下更顯明亮,她似懂非懂地想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我完全沒想到的話:“可是,我怎麽聽說……一班的談小導和姐姐以前是特別好的朋友?”
我被這句話噎得不輕,側臉瞪她一眼:“你聽誰說的?”
肖羽童吐吐舌頭:“我八卦嘛。你就告訴我有沒這回事吧?”
我猶豫了一下,無奈地承認:“沒錯。大一那年我們曾經非常好,所以後來也就特別僵。”
肖羽童一拍手:“懂了!因為太在乎,才會恨得深嘛!”
我再次瞪她:“我可不在乎!”
“那何嘉言呢?”她忽然問。
我呆了一瞬。
下一秒,我就惱了。
遲軒知道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四年,這已經讓我足夠震驚的了,如今看來肖羽童甚至連那個人的名字都知道了,也就是說……
連大一的新生,都知道我和何嘉言曾經有過一段嗎?
想到這些,我不自覺地繃住了臉:“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肖羽童苦著一張臉,喃喃地說:“真可惜……大二的學姐們給我們講你和何嘉言的事,都說你們是金童玉女呢!怎麽就散了呢?”
我淡淡地說:“他喜歡上了別人,我不想委屈。”
“就是那個談嫣對不對?”
肖羽童憤憤不平了起來:“學姐們說的時候我還不大信,現在可是確定了!我第一眼見她就不喜歡她。她不是一班的小導嗎,聽說和班裏的男生各種曖昧,尤其是那個叫遲、遲軒的,好像還一起出去喝酒來著……”
肖羽童後麵又說了什麽,我完全沒聽進去,腦子在“遲軒”這兩個字和談嫣聯係在一起時,就已經卡帶了。
和談嫣喝酒?
在我找了他整整大半夜的昨晚嗎?
想到遲軒,再想到談嫣,我忽然間覺得累得不行。
於是我對肖羽童說我先回去了,並向她保證迎新晚會主持的事情不用她擔心,然後盡快離開了操場。
一路上,我的腦子控製不住地回顧大學四年裏的各種瑣事,我想起曾經和我默契十足的何嘉言,我想起處處朝我使絆的談嫣,我想起他們居然湊到了一起,構成對我最具有打擊力度的天團。
而如今,居然加上了一個遲軒。
騎車回到家,我更是累到無以複加,推開房門看到正倚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遲軒時,我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很累,嘴都懶得張,無聲從他身邊經過時,我聽見他用一種非常奇異的語調吐出一句:“聽說,你昨晚去學校找我了?”
我站定,疲倦地側了側臉。
他居然微微翹起嘴角,對著我笑:“不問我去哪兒了嗎?”
他像是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蘊滿了笑,昨天那副陰鷙狠厲的樣子,就好像是我的錯覺一般。
可是,今天的我實在無法像以往那樣笑嘻嘻地和他吵架和他鬧,一想到就連他都和談嫣親密到一同出去喝酒的地步,我實在無法壓下那股子挫敗感。
我確實失敗——談嫣搶走了與我互相喜歡三四年的何嘉言,如今,甚至要拉走我身邊的遲軒。
“喂。”
也許是看出了我心神不定,他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走近我,傾低身子,那雙瞳仁漆黑得像是點了墨的眸子裏蘊著笑,從下往上看向我的臉:“臉色這麽差,每月那幾天?”
聽他調侃,我沒有像往日那樣訓他,而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盡可能語調平靜地出聲問了句:“你昨晚是和談嫣一起,對嗎?”
他先是一怔,轉而明白了什麽,笑意瞬間垮了下來:“許你被別人抱,就不許我交朋友?”
我也笑了一下,卻很疲倦:“沒,我管不了那麽多。你不是說過嗎?你不喜歡被我管,我也沒資格管。”
我的話音落定,遲軒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他定定地盯著我的臉,眉眼間藏著幾許縹緲的複雜神色,我根本看不懂。
就那麽彼此不讓步地對視了半晌之後,我歎了一口氣,轉身正準備回房,卻聽到他突兀極了地低笑一聲。
“是因為何嘉言,對吧?”
我脊背一僵。
他頓了一下,笑聲越發冷峭:“你不喜歡談嫣,所以也不喜歡我和她一起,不就是因為何嘉言?”
我愣了愣。他知道那個人不是蘇亦,而是何嘉言了?轉念再一想,也對,他昨晚既然是和談嫣一起喝酒,不知道這個才叫奇怪。
我抿了抿嘴,認真地說:“我答應過你,隻要你高考順利,我不能再多管你的事。你喜歡和誰一起是你的私事,我不能幹涉,我要說的是——以後你不許夜不歸宿。”說到這裏,我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你能做到這一點,就夠了。”
他盯著我的眼,笑容玩味:“私事?你連我什麽時候回來都要管,還算不管我的私事?”
“這是我的責任,是底線,我不能再讓。”
“責任。”他冷笑,“又是責任。”
我今天實在疲倦得不行,不想再和他就我照顧他到底是不是責任這個問題進行無聊的討論,我舉步離開,不忘囑咐一句:“明天你還有課,早些睡。”
那一晚,我翻來覆去地睡不好。總是夢到遲軒一臉冷笑地看著我,他什麽都不說,就那麽冷冷地看著我。
夢裏我多想告訴他,其實我也很累,我也不想這麽出力不討好,我也不想計較他和談嫣走得近,我也不想……
因為這件事而莫名其妙地難過。
幾乎一夜無眠,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著,沒過多久鬧鍾就響了。
想到今天第一節就有課,我生不如死地爬了起來,揉著眼睛打開房門,我就愣了——遲軒居然衣裝整齊地坐在客廳,看樣子像是在等我。
聽到動靜,他轉臉看我一眼,然後別開視線,硬邦邦地說:“早餐在桌上。”
我怔愣愈深。
我們雖然住在一起,卻從來都是各自起床各自吃飯各自去上學,他今天擺明了是在等我——這是怎麽了?
我疑惑地朝他看過去,他卻錯開了視線。
眼看不可能從他嘴裏問出原因,我也就不再徒勞,看了看時間不早了,索性從桌上抓了一個麵包。
“來不及了,我還是路上吃吧。”
他沒說話,起身拎起扔在沙發上的書包,率先一步出了門。
下了樓,看到小區樓下停的那輛一看便價值不菲的跑車,我愣住了。
遲軒完全沒看到我的迷茫,上前拉開後麵的車門,扭頭見我沒跟上,便一臉不耐煩地看向我。
“過來。”
我一邊上前,一邊訥訥:“這、這是……”
他沒說話,倒是用手扯了一下書包背帶,明顯是懶得解釋,隻是用刀鋒般的眼神催我。
我扛不住他瞬間冷下的冰凍臉,隻得上前鑽進了車裏。
他把車門甩上,上前打開前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子。我聽到司機大叔朝他恭敬地喊了一聲“少爺”,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動用了家裏的車子。
說起來,我雖然和他住在一塊兒,卻從來沒有一起去上過學,我每天不是騎車就是擠公交車,還真是不知道他是使用什麽做代步工具。
更重要的是——除了他是隨媽媽姓,家裏應該挺有錢,我居然對他一無所知。
慢……
隨媽媽姓?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仔細想一想的話,就連遲媽媽去世那天,我好像都沒見過遲軒的爸爸……
而遲媽媽的遺言,居然會是把遲軒托付給我這麽一個陌生的女孩子……
想到這裏,我的神經一繃,呼吸更是忽地一窒。
偷偷朝副駕駛的位子上看了一眼,遲軒正閉了眼睛在養神。
我默默地吸了口氣。
我很清楚,自己向來是有些後知後覺的,但依舊沒料到,居然遲鈍到直到此刻……才意識到事情的異樣。
一路惴惴無話,到了校門口,遲軒率先下車,我朝司機大叔道了謝,這才下車跟著他往校園裏走。
“遲軒。”走了一段路,我猶豫良久,最終還是試探著喊了他一聲。
他頓住腳步,轉頭看我。
“你的名字,”我咬了一下嘴唇,還笑了一下,盡可能裝得自然一些,“是從‘軒車來何遲’裏來的吧?”
果不其然,他的眸光瞬間淩厲地掃過我的臉,眼神冷颼颼地嚇人。
“怎麽?”他盯著我,聲音低沉卻又清晰。
“沒、沒什麽。”我耷拉下眼皮,“我是學中文的,忽然想到了,覺得好巧。”
他沒再應聲,良久之後,他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望著他的背影出了會兒神。
思君令人老,軒車來何遲……
這兩句詩,出自古詩十九首中那首出了名的《冉冉孤生竹》。而這首出了名的《冉冉孤生竹》,更是出了名的……怨婦詩。
我雖然遲鈍,但並不缺心眼,隻看遲軒的名字和出處,就也能大概猜出個輪廓了。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樣的話……
他本來就沒爸爸,現在又沒了媽……
我不敢繼續想下去,隻好懊惱萬分地趴在桌子上,感慨自己實在是太罪孽深重了。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的話,三個月前的那一天,我寧可是自己被那輛卡車撞上,無論撞死撞傷,那是我的命,至少不用在良心上,承擔這麽一筆巨大的債務。
我正心神不定,胳膊被同桌坐的那位同學推了推,恍然回過神來,這才反應過來站在講台上的導師正不甚愉悅地看著我。
我朝導師抱歉地笑了一下,趕緊正襟危坐,收斂心神。
中午放學,我接到了肖羽童的電話,她在電話那邊喜滋滋地告訴我,她已經得到通知,可以主持迎新晚會了。
我有些愣:“誰通知的?”
“徐老師啊。”肖羽童在那邊困惑地問,“他還沒通知姐姐嗎?”
我不明白了。
這幾年來,談嫣向來以和我作對為樂,怎麽這次我還沒動作,她就繳械投降了?
“其實我也覺得奇怪,上午那個談嫣來我們班找我,一上來就劈頭蓋臉地問我認不認識遲軒。”肖羽童在那邊說。
遲軒?我的眼皮跳了跳,趕緊截住她的話:“這事怎麽扯上他了?”
肖羽童笑:“他就是這場迎新晚會的男主持啊!姐姐不知道吧,他是我們這一屆的係草,談嫣力挺他做主持,支持得不得了。聽談嫣那意思,好像就是遲軒說什麽要和我做搭檔,不然就不主持了……”
我蒙了。
我趕到排練室的時候,剛好看到在對台詞的肖羽童和遲軒。
兩個人同時看到我,表情卻是截然不同——肖羽童叫我一聲“姐姐”,然後熱情地朝我走過來,一臉的明媚笑容;遲軒隻看了我一眼,然後就神色冷漠地將臉轉到了一邊。
我的目光,在遲軒的身上定格了幾秒。
因為隻是排練的關係,他的身上依舊是早上來時穿的那套衣服,上身淺灰色格子襯衣和白色薄外套,下麵是很尋常的深色牛仔褲。明明還是那套裝束,明明還是那麽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表情,我卻偏偏覺得他有哪裏是與早上不同的了。
肖羽童的聲音忽地從耳畔傳來,八卦兮兮的:“怎麽樣姐姐,長得不錯吧?”
我正出神,猛然聽到動靜不由得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就瞪她一眼:“說什麽呢你。”
“本來就是嘛。”她親親熱熱地拉住我的胳膊到一旁去坐,嘴上不忘繼續說著,“這可是我們這一屆外貌協會公認的NO.1了,我聽說光一班追他的女生就不計其數了呢!”
“花癡啊你。”我笑了笑,然後不著痕跡地朝遲軒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就在這個時候,排練室的門嘎吱一聲,從外麵被人推開了。
見到來人,我的嘴角不自覺地就勾起了一抹冷笑。
肖羽童自然也看到了她,碰碰我的胳膊:“管閑事的來了。”
我點點頭,推她一下:“你們繼續去對詞,我看看咱們班排練的節目。”
我和肖羽童同時起身,她朝遲軒走過去,我往落地窗旁邊那幾個2班參加表演的學弟學妹們走過去。
和花枝招展的談嫣擦肩而過的時候,我目不斜視,連眼睛都沒有多眨一下。
等到我慰問完我們2班參演的幾個同學,一扭頭,就看到談嫣倚著桌子站著,正在和遲軒聊著什麽。
他們言笑晏晏。
我看了幾眼,嘴唇越抿越緊,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道青澀男生的聲音:“小導。”
我迅速回神,側過臉來就看到了一個長了滿臉青春痘的男生,沒記錯的話,他是我們班的學習委員蔣瑋健。
“怎麽了?”我趕緊微笑著問。
“是這樣的,剛才趙老師給我發短信說,係裏印了一些學習資料放在法學係的辦公室,要每班的學習委員自己去取,可是這邊正在排練,我想是不是可以向你請個假……不用很久,我很快就回來的。”
聽他這麽一說,這確實是正經事,我伸手接過他手裏的道具,笑著答應:“快去快回。”
蔣瑋健剛走沒多久,我正琢磨著場麵事已經做完了我是不是可以撤了,就聽見緊張的排練活動中忽地傳出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千手觀音這兒怎麽少了一人?”
是談嫣。
她的聲音不算太高,但很明顯裹著怒氣。正在排練的同學們瞬間都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麵麵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我走上前,朝正在擺造型的“千手觀音”瞟了一眼,缺的那個位置,應該就是蔣瑋健。
談嫣繃著臉,眼角若有似無地掃了我一下,然後瞬間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不知道明晚晚會就要開始了嗎?你們排練的時間本來就很緊張,怎麽還有人缺席?這個節目是二班的吧?二班長,麻煩看一下缺的是誰!”
我早知道,她今天肯定得對我發難。
我攔住正要上前查看的班長劉越,淡淡地說:“我們班的人沒有缺席,是剛才班裏有事臨時走了,那位同學向我請過假的。”
“請假?”談嫣眉目一動,如願以償地將矛頭指向我,“江小導不知道徐老師把排練的事情都交給我了嗎?要請假也該是向我請假吧?”
談嫣這句話,擺明了她之所以揪著這件事不放是在朝我發難,周圍的人並不傻,明眼人一看都看得明白。
我當然聽得到有人在竊竊私語,但我江喬諾也不是吃素的。
我麵無表情地用公式化的語氣回敬談嫣:“第一,我沒有接到徐老師的通知說談小導全權接手這件事;第二,既然是我們二班的同學,我想我有批準他合理要求的權力。”
“權力?”談嫣冷笑了起來,“你不會不知道,這次迎新晚會校長和副校長都會去看吧?江小導,你不會是想要故意拖我談嫣的後腿吧?”
談嫣一向說話刻薄,我早就習慣了,反倒是站在我對麵的肖羽童看不過去,眼看著想要張嘴反駁她。
為了避免肖羽童和談嫣正麵衝突,我趕在她開口之前,淡淡地開了口:“說起拖後腿,我想,一個同學有事離開,不會比你這麽小題大做,更耽誤事吧?”
談嫣氣結,嬌俏的一張臉漲得通紅,我不再看她,對我們2班的同學說:“別愣著了,抓緊時間排練。”
大家四散開來,肖羽童湊到我身邊,笑嘻嘻地說了句“還是姐姐厲害”,吐吐舌,繼續對詞去了。
我沉默著朝四周掃視了一下,恰恰撞上了一道視線。眉目如畫一臉清冷的少年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看。
遲軒。
我有些窘迫,猜想他應該也不想在眾人麵前暴露我們之間的關係,因此並沒有開口,看他一眼便轉開了視線。
又在排練室待了一會兒,我實在嫌處處指手畫腳的談嫣礙眼,瞅著機會踱到正在和遲軒對詞的肖羽童身邊,用隻有她聽得到的聲音對她說了句“有事給我短信”,就準備溜之大吉。
剛剛走到門口,口袋裏手機振動,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短信。
“等我排練完一起回家。發件人:遲軒。”
我愣了愣,下意識地轉頭朝排練室看過去,他眉目不動,神色冰冷,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
就像那條邀請我一同回家的短信,不是他發的一般。
我本來就沒搞懂他早上為什麽要等我一起來上學,這下更是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眼,我泄氣了,管他呢,反正我一直搞不懂他的心思,他讓怎樣就怎樣,隨他去吧。
剛剛走出第五教學樓,我口袋裏的手機再次振動了起來。我眼皮一跳,下意識地以為又是他,趕緊拿了出來。
沒想到,竟然會是談嫣。
她的號碼我沒有存,卻看得出那是來自她的短信。
短信言簡意賅,意思更是清楚明了——
“你不用得意,我之所以答應讓那個女生主持,不過是因為遲軒。告訴你,我沒輸。”
我冷笑一聲,非常果斷地隨手刪了短信。
短信剛刪掉,攥在掌心的手機居然再次振動了起來。還是那個號碼,卻是讓我再也冷笑不出來的內容。
“美人計那麽爛的招式,真虧你想得出。遲軒是對肖羽童印象不錯,但我發誓,有我談嫣在,就絕對不會讓他們在一起。”
我呆了。
美人計。印象不錯。在一起。
我終於明白,遲軒為什麽會插手這件事了。
我終於明白,單純的肖羽童為什麽會扯著我問遲軒長得帥不帥了。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麽我會覺得剛才的遲軒,和早上時的他,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同了。
是因為,早上的他,是同我在一起,而剛才,他的身邊,站著的,是他“印象不錯”的女孩子。
初秋的天氣,明明並不冷,我居然會覺得一陣沒來由的涼意。抬起手扯緊風衣的領口,這才稍微覺得好一些。
下午沒有課,排練室我也已經去走了過場,沒必要再在學校待下去。想起遲軒那條短信,我抿了抿嘴唇,還是不用等他了吧?他正在和肖羽童對詞,待會兒排練結束,至少要送她回宿舍的吧?
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不做電燈泡的好。
早上是搭他的車來的學校,沒有騎車,所以現在隻好坐公交車回去了。到了家,我把自己摔在**,午飯什麽都沒吃,居然也不覺得餓,索性扯過被子就開始補眠。
一覺醒來,摸過手機一看,竟然已經是下午六點了,我揉揉額頭,坐起身。
睡覺之前,我把窗簾都拉了起來,所以這會兒室內一片昏暗,我緩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漸漸清明起來,然後就看到,自己的床尾居然坐了一個人。
“呀!”我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地扯了被子擋在身前,急急往後退。
那人嗤笑一聲,起身啪地打開了燈。
我終於看清那人是誰,長呼一口氣。
“你幹什麽啊遲軒,嚇死我了!”
“江喬諾。”他黑若玄墨的眼睛盯著我,眉間有淡淡的倦意,聲音是不加掩飾的不悅,“不是讓你等我嗎?”
想到排練時的事,我微微沉了沉臉色:“我沒資格管你,也沒必要聽你的。”
他皺起眉,似乎不明白我從何而來的怒氣:“你發什麽神經?”
我起身下床,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晚飯吃什麽?我來做。”
一頓晚飯,吃得各懷心思。
我隻管埋頭吃飯,完全不抬眼看對麵那位究竟是什麽臉色。
吃過飯,我在廚房收拾碗筷時,口袋裏的手機嗡嗡地振動,騰出一隻手拿出來看,來電居然是肖羽童的。
看到那三個字,我的眼皮莫名地跳了一跳,手上的動作更是沒來由地一僵。過了幾秒,振動依舊,我總算回神,趕緊接了起來。
“有事?”
“嗯,姐姐。”肖羽童的聲音格外愉悅,“明晚的晚會,姐姐一定會來看的吧?”
一聽這話,知道沒有什麽緊急的事情,我鬆了口氣,歪著腦袋用一邊肩膀夾著手機,一邊洗碗,一邊回答。
“沒什麽意外的話,我應該會過去,但是估計待不了多久,導師說明晚我們師門要聚個餐,恐怕中途就得撤了。”
“那,一個小時總能待吧?”
“差不多。”我想了一下,“我盡量多磨會兒就是。”
“好嘞。”肖羽童甜甜地答應,又說了幾句閑話,把電話掛了。
洗完碗,我剛把手洗幹淨準備回頭拿架子上掛的毛巾擦手,忽然看到遲軒倚著門框站著,正安靜地看著我的臉。
“有事?”
說完我才注意到,我今晚怎麽對肖羽童和他都是這句開場白。
遲軒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你擦完手出來。”
我沒想到的是,我從廚房出來後,他居然遞給我一份擬好了的合同。我草草瞟了幾眼,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掀起眼睫,就見他正盯著我看,我強忍怒氣,似笑非笑地道:“你還是要走?”
他不置可否,卻是一臉的平靜:“我媽的事不會追究你的責任,我說過的。”
我頓時啞然,停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了口,聲音居然莫名有些啞:“你一定要我內疚一輩子,對吧?”
他抬眼看我,神色穩穩不動:“我幹涉不了你的一輩子。”
我悵然無力地閉上眼,勉力穩定自己的心緒。
好半晌,心情終於平複了許多,我睜開眼,恢複了幾分冷靜地問他:“那,你媽的遺言怎麽辦?”
他眉目冷硬如鐵:“當作沒有。”
“好。好……”
我真是沒出息,去世的是他的媽媽,他都能夠平靜自如地提起,反倒是我居然幾近哽咽。我咬住嘴唇,猶豫了幾秒,才緩緩張開:“那,你開個價吧……至少,要有最起碼的賠償吧。”
他皺了皺眉:“我說過不用的。”
我寸步不讓地盯著他,嗓音控製不住地在微微發顫:“你說過的話,都不算話的?”
你還說過,我這輩子都休想甩開你,你還說過,你都沒嫌我老,我急著找男朋友做什麽,你還說過,笨蛋啊抱住我的腰,你還說過……
那些話,都不算數的?
你總是那麽恣意妄為,隻要是你願意做的,隻要是你希望做的,不管我怎麽想,不管我想什麽,都不會影響你的決定和選擇。
你總是說走就走,上一秒還可能主動跑去齊家路接我,上一秒還可能發短信對我說一起回家吧,可也許下一秒、也許下一分鍾又或者下一小時下一天——你隨時都可能遞給我一份合同,告訴我:江喬諾和遲軒從今以後恩斷義絕,兩不相欠。
我越想越委屈,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兒,卻仍要拚命忍住。
“你走。你走吧……”我抬起手指向房門,“傻子才會上杆子追著債主還債的,我又不傻。”
隨著一個字一個字說出口,視線最終一點一點迷蒙了起來,我看到,遲軒那張臉上原本冰冷平靜的表情,似乎在緩緩軟化。
我咬了咬牙,反正以後都不會再有任何關係,索性把話給說明白了。
“你放心,”我忍著眼睛的酸澀,認真地說,“以後你的事,我都不會再管了,你愛什麽時候回家就回家,你愛做什麽就做什麽。既然連你都說我不必負責,我不會再追著你報恩的。這三個月來,我做得確實不夠好,但我真的盡力了。你、你走吧。”
一股腦說完了這些,我深吸一口氣,回身往自己的臥室走。
走了三步後,動不了了。
我低頭看了一下被他從身後拽住的胳膊,心裏瞬間難過到無以複加,眼淚更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立刻忍不住地噴湧而出。
我太沒出息了,居然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
“有你這麽欺負人的嗎?”我背對著他,情緒太過激動,以至於胸口起伏不已,一開口就覺得自己真是委屈極了,“你憑什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憑什麽說笑我就得陪你笑,說翻臉就冷得像冰啊!我、我是欠你,我不光這輩子欠你,肯定上輩子也欠你的,可、可也不帶你這麽欺負人的……”
他依舊攥著我的胳膊不放,走到我的麵前來,有些懊惱地皺起眉,眼睛盯著我的臉:“別、別哭了。”
我偏哭。我委屈你還不讓我哭嗎。
他顯得有些無措,搖了搖我的手臂:“別哭了成嗎?醜死了。”
我使勁甩他的手,卻沒甩開,索性偏過臉去不看他。
他伸手握住我的一邊肩膀,低低喟歎:“你別哭得好像我把你怎麽著了似的成嗎?”
你本來就把我怎麽著了,你快把我欺負死了。
我不吱聲,他好像覺得自己的勸慰起了幾分效果,就雙手握住我的肩膀,一臉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你倒是說說,你都委屈什麽?”
我斷斷續續地抽泣著,繃著嘴,依舊不說話。
“因為……我上次和你吵架?”他開始自顧自地揣測。
“因為……懷孕的事情?”他再接再厲。
“不會是因為,我和談嫣走得近吧?”
說到這句時,他的眼底,居然漾出了一抹笑意。
我一直抿著嘴唇不開口,終於把他原本就絕對算不上好的脾氣給耗盡了。
“江喬諾。”他毫不客氣地直接稱呼我的全名,“你到底委屈什麽,你倒是說啊。”
我咬咬嘴唇,偏了偏腦袋:“你要走就走,別那麽多廢話。”
對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不能這麽輕易就原諒。
他霎時眯起了眼,身上的戾氣明顯開始堆積:“你就那麽希望我走?”
我仰臉張嘴反駁:“是你自己要走的!”
盯著他那張臉,我覺得胸腔裏有滿滿的控訴要抒發:“你已經十八歲了,不是八歲,別動不動就拿離家出走威脅我行不行?你一晚上不回來,我就要坐一晚上,你喝醉一次,我就要內疚一天,你說把別人肚子搞大了,我就得擔心得要死難受得要死,你——”
說到這裏,他忽然截斷我的話,目光如炬地盯著我的臉,敏銳精準地挑我字眼:“你難受什麽?”
我一窒,突然沒了剛才那股子滔滔不絕的架勢,居然張口結舌,一時間竟然說不出半句話。
他傾低身子,逼近我,低低地重複一次:“你難受什麽?”
我被他那種奇怪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然,身形剛動了一動,準備往後撤,胳膊忽地被他給扯住了。
我退無可退,一咬牙:“我、我肉疼好吧?懷孕很需要錢的——”
又是話沒說完,就被他挑字眼似的截住了:“花錢也是花我的,你疼什麽?”
“我……”
我找不出理由了。
他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鎖著我的臉,眸色陰沉地盯著我看了半晌之後,忽地朗然一笑:“你已經……不喜歡何嘉言了吧。”
明明是問句的語氣,用的卻是陳述句的表情,他這句話根本不像是在詢問,反倒像是在通知我某件已經板上釘釘確鑿無疑了的事情似的。
我張了張嘴,麵色尷尬,卻不忘嘴硬地說:“我喜不喜歡他,都跟你無關。”
“是嗎?”他那雙漂亮卻稍顯冷厲的眼睛,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幾秒,而後錯開,似笑非笑地說,“那,你還趕我走嗎?”
我氣結:“是我在趕你走嗎大哥?”
“哥?”他還攥著我的胳膊,手掌順著我的手臂往下滑了滑,滑到手腕處握住我的手,順勢捏了捏我的手指頭,“差輩兒了。”
我被他這個曖昧而又親昵的動作弄得大窘,手臂如同被電到了似的一震,趕緊下意識地甩開他的手。
他卻沒惱,微微眯著眼,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終於避開了他的手,我如獲大赦,往後退了兩步,也不敢看他的眼了,就垂著眼簾問:“真、真沒懷孕的事?”
他哼:“這麽爛的理由,隻有你會信吧。”
我抬起眼,不確定地追問一句:“沒騙我?”
他頓時皺起了眉。
我眼皮一顫:“算了……”
他撇開眼,懶得看我了。
沒一會兒,我忍不住了,又開口問:“那……談嫣呢,你們關係……很好嗎?”
他終於轉過臉來看著我,等這一刻很久了似的,脫口而出:“你不喜歡?”
我咬著唇,卻坦誠地說:“我不喜歡她。”
“好。”他突然間歡喜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伸過手來攬住我的肩膀,開心得簡直有些莫名其妙,“不跟她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