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販賣琉璃
陳朔斟酌了幾下邏輯後說著：
“草民會從這些碎晶中，挑選出品相最好、塊頭最大亦或是適合雕琢的，聘請京城最頂尖的玉雕大師，將其雕琢成玉佩、擺件、酒杯等精美器物。”
“之後，在北京府的護城河河畔，聯合幾家最大的青樓畫舫，舉辦一場盛大的琉璃鑒寶拍賣會。”
“亦或是在應天府河畔廣邀江南富商、士族名流前來競價。這第一批精品，要的不是賺多少錢，而是要一炮打響，將琉璃的價值推向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使其成為身份與地位的象征！”
朱高熾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繼續。”
“之後便是推廣，‘分而化之，遍地開花’。”
“對於那些品相稍次，但依舊完整的琉璃，則不必通過拍賣。可將其製成簪子、耳墜、戒麵等小巧玲瓏的首飾，直接投放到京城、應天府、蘇州這些最繁華地區的陳氏商會分部，以固定但極高的價格出售。目標客戶，便是那些官宦人家的女眷和富商的妻妾。讓她們為了擁有一件琉璃首飾而爭奇鬥豔，形成風潮。”
陳朔說著瞥了一眼朱高熾，遂繼續說著，
“最後，‘物以稀為貴，點石亦成金’。至於剩下那些最零碎的，看似價值最低的，其實亦有妙用。可將其嵌入到精美的木盒、扇墜、刀柄之上，作為點綴。這些商品，可以鋪貨到全國各地的商行，價格不必過高，但一定要限量，否則琉璃晶推廣過泛，琉璃晶將不再值錢。”
“如此，既能讓普通富裕階層也能一睹琉璃風采，滿足其虛榮心，又能維持琉璃的稀缺性與神秘感，更能為我們的其他商品增添附加價值。”
一番話說完，陳朔口幹舌燥，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緊張地看著朱高熾，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啪、啪、啪。”
朱高熾緩緩鼓起了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欣慰：
“好！好一個三步走！看來那日在賞景台，孤果然沒有看錯你。你不僅有經商的頭腦，更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格局。”
得到太子的肯定，陳朔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他連忙俯身叩首，語氣激動地奉承道：“殿下謬讚！若無那日機緣巧合得殿下點撥，草民如今恐怕還在為一船木材的銷路而奔波，又豈能有今日這般見識。”
朱高熾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他轉身從書案的暗格中，又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稿。
“你方才的方案雖好，卻終究是無根之萍。”
朱高熾掂了掂手中的手稿，話鋒一轉，
“這一箱琉璃賣完之後，你又該如何？西洋船隊，可不是年年都能滿載而歸的。”
陳朔一愣，這個問題他確實沒來得及細想。
不等他回答，朱高熾便將那份手稿，輕輕地放在了他麵前的桌案上。
“打開它。”
陳朔依言，顫抖著雙手解開油布，展開了那份略顯粗糙的草紙手稿。
借著燭光，隻見手稿上用清晰的筆跡畫了圖，寫著一行大字，
《琉璃燒製法》！
石英砂的比例，草木灰的選擇，爐溫的控製等等，一切都記載得非常清晰，仿佛著書的人親自燒製過百遍一般。
轟！
陳朔隻覺得天靈蓋被一道閃電擊了一下，整個人都癱在地上，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狂想：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竟然有琉璃的製作方法！
太子殿下竟然有如此點石成金的秘方！
這……這簡直就是一部顛覆大明奢侈品行業的秘典！
他猛然回過神來，沒有半點猶豫，再次跪地大禮，這一次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殿下天恩！殿下天恩浩**！草民……草民叩謝殿下的恩寵！願為殿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朱高熾沒有人去扶他，隻是靜靜的看著他，就在陳朔以為太子會接受他效忠的時候，朱高熾卻伸出手來把那本手稿又送回來，這一下，陳朔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先別急著謝恩。”
朱高熾的態度慢慢嚴肅起來，
“孤再問你，如果孤把這份手稿交給你，你應該如何組織生產？又應該如何販賣這源源不斷的琉璃？”
是啊，碎晶尚且要如此小心翼翼地規劃，那可以量產的完整琉璃製品，又該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大生意？其中的風險與機遇，遠非販賣一箱碎晶可比。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這一次，他思考的時間比上一次更長，表情也愈發凝重。
書房內，隻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許久，陳朔才抬起頭，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狂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冷靜與決斷。
“回殿下，草民以為，此事當以‘保密’為第一要務，以‘控價’為核心手段。”
“說下去。”
“首先是製作流程。草民絕不會將所有工序集中在一處。我會尋一處絕對隱秘的山穀，建立工坊。並將整個燒製流程，按照圖紙拆分成十幾個步驟。比如，一批人專門負責篩選原料，他們隻知道配比，卻不知為何如此配比。一批人專門負責建造和維護窯爐，他們隻懂窯爐結構，卻不知燒製何物。一批人專門負責控製火候，他們隻聽號令行事。”
“每一批工匠，都由草民最信任的親信帶領，分地而居，彼此隔絕，嚴禁往來。如此，即便有人泄密，也隻是泄露了其中一環，外人永遠無法拚湊出完整的燒製方法。”
這個想法，讓朱高熾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就是後世工廠流水線和保密製度的雛形嗎？
這個陳朔，果然是塊璞玉。
“至於售賣，”陳朔繼續道，
“草民以為，當雙管齊下。”
“其一，為‘陽謀’。我們要延續之前的策略，主打高端市場。製作最精美、最華麗的琉璃器物，如屏風、佛像、大型擺件等，隻通過頂級拍賣會出售，甚至可以效仿漕運，搞一個‘琉璃標’，讓各大商會每年都來競標，勝者才能獲得當年的部分經銷權。如此，可將琉璃的‘珍品’形象，牢牢釘在所有人的心中。”
“隨後，便是‘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