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應對之策
陳朔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接著說道，
“琉璃之物，之所以貴重，在於‘物以稀為貴’。但其質地，正如殿下所言，與陶瓷相差不大。當我們的高端市場穩固之後，便可推出一些‘常用之物’，比如琉璃茶杯、琉璃窗戶、琉璃鏡子。這些東西，價格要比珍品低得多，但比最頂級的瓷器要高。”
“如此便既讓那些中產的富戶、士紳，踮起腳尖也能夠得著。又能迅速擴寬市場，大量斂財，又不會衝擊到我們珍品琉璃的地位。”
“高者愈高，廣者愈廣。”
聽完這番話，朱高熾心中已是極為滿意。
陳朔不僅想到了生產保密，還想到了市場分層和價格歧視，這已經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商人的認知。
“看來那本孤隨手寫下的《商經》，你確實是讀進去了。”朱高熾淡淡地說道。
陳朔立刻接話：
“全賴殿下栽培，草民日夜研讀，奉為圭臬。”
“奉承話就免了。”朱高熾打斷了他，提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尖銳的問題，
“你方才也說過，琉璃與陶瓷相似。你如此大的動作，必然會觸動那些傳承百年的陶瓷大家的利益。如果他們聯手對付你，你該當如何？”
朱高熾說著，身體微微往前傾，目光銳利：
“也許他們高價收你所有的東西賣不動，再仿製下來的東西壞你名聲，也許他們利用自己的渠道，推出更精美、更廉價的新品與你搶市場”
“那你會怎麽辦呢？”
這個問題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陳朔的心上，他皺著眉頭，確實，他剛才沒有仔細想。
商場如戰場，沒有讓你安安穩穩賺錢的道理。
和他人做生意的人，才是最殘酷的。
他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猛的抬起頭，臉上帶著笑意：
“回殿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們如果出高價收去，就讓他們收！琉璃的成本是自己的，他們出多少，我就賣多少！正好能利用他們的錢做我們的原始積累。”
“再一方麵，可以控製出貨的頻率，今天出一件明天出兩件，讓他們弄不清我們的底，把他們的現金流死死地釘在琉璃這個無底洞裏。等榨幹他們的血，我們再攢了萬貫家財反過來收購他們的窯口和工匠，豈不快哉！”
陳朔冷笑一聲，
“至於搶占市場，那便更好辦了。”
“他們做瓷器，我們就做我們的琉璃。我們可以用更精湛的工藝，製作出他們永遠無法仿製的透明與色彩。”
“甚至，我們可以推出‘捆綁售賣’的法子，買一件琉璃珍品，送一套頂級青瓷茶具。買一套琉璃酒杯，送一壇陳年佳釀。”
“我們的目的是賣琉璃，順帶還能打壓他們的主業，開拓我們其他產品的市場。此消彼長，不出三年，大明的奢侈品市場，必將由我們說了算！”
“好！”
這一次，朱高熾是真的動容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喜笑顏開。他走到陳朔麵前，親自將他扶起，然後將那份沉甸甸的手稿，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手中。
“陳朔，這個差事，孤就交給你了！”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記住，此事幹係重大，不僅關乎東宮的財源，更關乎孤未來的大計。其中的分寸，你要好生把握。需要什麽人，什麽物，什麽方便，你隨時可以來找孤。”
陳朔手捧著那份手稿，隻覺得重於千鈞。
這不僅是財富，更是太子殿下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
他再次跪下，這一次，是心甘情願，滿懷激**：
“草民遵命！定不負殿下所托！”
“起來吧。”
朱高熾扶起陳朔，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又說道，
“對了，這一箱琉璃晶裏，找幾塊大小相同、色澤通透的，幫孤磨製一些……嗯，中間厚，邊緣薄的圓形琉璃片。”
“啊？”
陳朔聞言不由得一愣。
“不要多說，照辦就行了，這件事要絕對保密，找最好的工匠，你去盯著。”
朱高熾的口氣不言而喻，
“遵命！”
陳朔應承了一聲，便不再說什麽。
交代完所有，陳朔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銀票遞上去，說：
“殿下，這是陳氏商會這一年盈利的五成，約五十萬兩白銀，請殿下查收。”
五十萬兩！
饒是朱高熾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字也忍不住心裏一跳。
這筆錢，真的可以做太多太多事情了。
“幹得不錯。”
他接過銀票，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那草民就不打擾殿下休息了，草民先行告退。”
陳朔知道自己今天這下可以得到天大的機緣了，一刻也不能耽誤。
“去吧。”
陳朔躬身再行一禮，之後小心翼翼地將手稿和一箱琉璃碎晶帶上車，匆匆地離開了文宇閣。
書房內，重歸寂靜。
朱高熾望著陳朔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就在這時，一旁的屏風後，緩緩走出一道溫婉的身影。
太子妃張氏端著一碗安神的蓮子羹，款款而來，秀美的眉頭微微蹙著。
“殿下，您又為了這些操勞到深夜。”
她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心疼。
朱高熾忙拉著妻子的手，讓她坐下，
“不必過多擔心。這些不過些許俗務罷了。”
他接過蓮子羹，喝了一口，清涼的汁味頓時感覺清爽許多。
“我看著您連這樣珍貴的琉璃，連這些製作秘方全交給了一個商人……”
張氏欲說還休，她雖然出身名門，但骨子裏卻是很抵觸商賈之事的。
朱高熾看出了她的擔憂，笑道：
“馨兒，你可知道大明國庫為何時常空虛？就因為那些士紳富商們有萬貫家財不思報國，反而巧立名目逃課稅賦。”
“吾此舉，無非是用了一個法子，把那些深藏在箱底的金銀給掏出來罷了。”
他眼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取之於豪紳，用之於大明。這些錢，將來可以練新軍，可以開海貿，可以興水利，讓他們出出血，總比搜刮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老百姓強。也是為了大明江山。”
“是臣妾小了，臣妾怕得禍患成災”
張氏溫柔的為朱高熾整理好衣服。
朱高熾見狀拉過她的手，笑道：
“夜深了，不說這些了，走吧，陪孤回寢宮歇息。”“嗯，”張氏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