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總會
見她冥思苦想的樣子,韓沁笑著把她托住下巴的手拿開。
“好了好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多想無益,還是說說最近發生的事吧。”韓沁拉著她的手沿著假山中的小路朝前走著。
“前段時間選秀已經結束了,你說的那個丁家姑娘丁嫻兒,知道她結果如何嗎?”
君颯對這個名字並沒有太多印象,但和她有關的秀女,無非隻有端聿潮的表妹,也就是那個被貶斥後一直鬱鬱不得誌的丁大人的女兒。既然答應了端聿潮的事,她自然要關心一下。
“她怎樣了?”
韓沁笑了。“她如今,已經算是三川杭氏的準孫媳婦兒了。”
“杭家?誰?”
其實君颯不用問,幾乎也可以想到是誰。她把事情托付給了端仲然,端仲然要拉杭家做墊背,庶支和旁係的子弟身份不夠,也隻有兩支嫡係開口才能讓承安帝痛痛快快地答應賜婚。而長房將來是要繼承奉國公府的,丁嫻兒的出身注定無法坐穩第一士族的當家主母,所以,就隻剩下十三房的子孫。
而杭家的十三公子杭溢清身有先天殘疾,隻有一個嫡子,便是杭璟桑。
“杭璟桑因自幼入宮為二殿下伴讀,所以也是帝後看著長大的,深得帝後喜愛,年十六便封了從四品的宗正寺少卿。所以他隻在進宮請安時和竺皇後略略一提,竺皇後又隨口告訴了端聿安,端聿安第二天就下旨賜了婚。”
真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君颯本來還擔心托仲然照拂的話,他會死心眼地直接拖回自己府中照拂,結果沒想到幾年不見這小子竟然學會了腹黑,這麽快就禍水東引,她真是白擔心了。
“還有,三川杭氏原本已連續三代尚主,隻因先帝沒有適齡公主所以才有了瀲貴妃的入宮。而如今端聿安有意繼續和杭家結親,據說原本看中的就是杭璟桑,不想杭璟桑卻看中了丁家姑娘……”
韓沁的話,讓君颯心中猛然一驚!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杭家會不會因為她的一句話而讓承安帝新生不滿?畢竟,那是承安帝看中的駙馬!
誰知,韓沁話鋒一轉:“說來也巧,前段時間端聿安生辰,杭家長房嫡長孫杭蔚儀作的一篇《帝都賦》得到端聿安的大肆讚譽,端聿安給他在禦史台賜了個閑職,前段時間又加封依然帝姬為平都公主,賜婚杭蔚儀。端曆四月二十八,也就是明天,杭璟桑杭蔚儀叔侄同時拜堂成親,奉國公府雙喜臨門。”
君颯禁不住張大嘴巴。“端依然出嫁?可是我不是還沒……”
她是長姐,自古成親都是長幼有序,除非特殊情況,沒有妹妹越過姐姐的道理。朝中不是沒有人提過這點,但竺皇後卻說因為槐山公主早與罌朝定立的和親之約不可更改,那是為兩國交好之故,但也不可因此就耽誤了妹妹們的喜事。
竺皇後倒是大度明理,君颯心想。
見她沉默了下來,韓沁轉移話題般地說:“近日聽聞帝都附近的竹山縣爆發時疫,半數人被感染,幸而淩醫堡的人及時趕到控製了病情。”
“淩醫堡?他們居然能請動淩醫堡的人?”君颯很是驚訝。
淩醫堡是幾年前才漸漸在武林中名聲大噪,堡中的人不僅醫術高超,而且素來神秘,出現在世人麵前時上到八十老者下到六歲稚兒都戴著麵具,甚至很多人都身有殘疾,少條胳膊或斷條腿的尤為常見。當然也有很多人試圖揭下麵具看他們的真麵目,並且也有很多人成功了,但據說他們看了一眼就都不想再看第二眼。因為這淩醫堡所人不僅身體是殘缺的,臉也是殘缺的,十分猙獰恐怖,“還有,太子妃又給端勃然生了一個小郡主。太子妃原本就不是很得太子歡心,又連生下三個女兒,身上壓力都快重於泰山了。有心人已經給太子選好了一大群鶯鶯燕燕,準備批量送往端勃然的小後宮。”
端勃然的太子妃是敬賢侯蘇啟林的嫡長女,太子伴讀蘇東籬的長姐。蘇家和杭家原本就是姻親,杭家和太子的母族杜家不和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承安帝下旨立蘇家女為太子妃的確頗有深意。
“端聿安之前一直沒有表態,但第三個孫女出生後也有些坐不住了,還是把今年新晉的秀女挑了兩個連夜打包送到了東宮的**。畢竟二殿下端仲然也已經開始納妃,雖然隻是側妃,但若是皇長孫出在仲王府的話情況就不太妙了。還有……”
“還有你要成親的事呢?”君颯提醒道,她可不想聽那些有的沒的。
端勃然和他的老婆孩子們如何,關她毛事。她和他,不熟。
“師父,這麽多年了,你怎麽突然決定和祝……成親啊?還是說,你一直都在等她?”
韓沁失笑。“別老祝、祝的了,她原本也是個很灑脫爽朗的人,你當麵直接叫她祝小柒也什麽沒關係。唔,當然,我也不介意你叫她師母。不過,若說為什麽突然……”
韓沁停了下來,似乎不知該怎麽說。
“是因為……浥落塵?”
君颯思量再三,還是試探地問了出來。
韓沁倒是微微一愣,顯然有些驚訝。“他連這都跟你說過?”
這當然是沒有,隻是她自己猜的而已,總覺得浥落塵在這裏麵動了什麽手腳。落塵也算是給韓沁和祝小柒製造了一個契機吧,雖然他肯定是別有目的。
“之前,他在銘朝曾幫小柒解決了一些麻煩。包括去年端午大典小柒來端朝,也是被他說動的……”
最初,泰康帝留給他四個字“來日方長”的時候,他其實也抱著很大的希望。隻是後來他依言離開了銘朝,卻似乎也徹底離開了有祝小柒的生活。
一段感情無疾而終,韓沁也想過再去找她,但有些衝動有些勇氣真的隻是一次性而已。再到了後來,沒有她的日子,也成了習慣。回首望去,祝小柒出現在他的生命中的日子似乎也隻有瞬間。那是如流星劃過的瞬間,燃燒釋放了他所有的青春熱烈。
再次見到她時,他竟然沒有激動,甚至沒有驚訝,隻是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祝小柒對他靜靜一笑,他突然覺得,分離的日子彈指流過,她一如昨日,她向他走來,一如往昔。
這種熟悉的感覺,慢慢滲透到他的心底。
“小颯。”
韓沁突然地喚了她一聲,卻沒有下文,君颯有些不解地抬起頭。韓沁停住腳步,目光悠遠。
“其實最初和你講祝小柒的事,並不是我一直在等她,那時我也的確沒想過和她重新走到一起。”韓沁卻是回答起她剛才的問題,“我隻是想通過我的故事告訴你,年輕時的感情隻有一次,能讓你衝動,讓你大悲大喜,讓你可以不顧一切。這種感覺我經曆過一次,也做出了很多瘋狂的事,幹幹脆脆地付出過,所以也耗盡了所有的**。而你卻還年輕,像我這樣的人不可能再陪你重新瘋狂一次,因為許多事我已經沒有了那個心思和衝動……而你,應該得到一份完整的愛。”
君颯怔了怔。假山上探出的枝椏在她腳下透出斑駁的影,隨風而動,搖擺不定。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迷茫幾分飄渺。
“可是,會有麽?”
“會的,總會有的。”韓沁的聲音突然堅定起來。
總會有那麽一個人,讓你願意為了搏他一笑,而心甘情願地做一次周幽王;也總會有那麽一個人,願意傾盡他全部的財力為你建造一座鹿台,不惜做千年詬病的商紂王。
總會有那麽一個人,讓你願意隨他一起衝動,陪他散盡瘋狂;也總會有那麽一個人,又願意為你忍下一時衝動,隻為能給你一個更完滿的花燭洞房。
總會有那麽一個人,讓你願意嫁衣紅妝,從此在三姑六婆柴米油鹽中消磨時光;也總會有那麽一個人,願意為你停止遊**,攜起你的手陪你走向地老天荒。
總會有那麽一個人,隻要走在他的身邊,你就可以不問方向;也總會有那麽一個人,為了讓你安心依托,永遠都能看清路在何方。
相信吧,小颯,總會有那麽一個人,總會有的。
君颯怔怔然地望著前方,眼神有些空洞迷茫,也或許有幾分期許和觀望。但聽了韓沁的話,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眼前的第一個人竟然是……
浥落塵??
怎麽可能是他?!
君颯猛然回神,這才見浥落塵因她的眼神太過露骨而微微蹙起好看的眉。他沒有理會發呆的她,而是直接對著韓沁略一抱拳。
“弟子浥落塵,見過君上。”
君颯眨眨眼睛,然後悄悄鬆了口氣。
她就說嘛,自己怎麽會毫無預兆地想到他,原來是他毫無預兆地從假山後鑽了出來。
韓沁點點頭,不知從身上哪個地方抽出一個類似畫卷的東西遞了過去。
“這是你要的東西,可是花了我一點功夫。”
“多謝君上。”落塵說著,伸手剛要接過來,卻被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搶先奪了過去。
“師父,你給他的這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