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噩夢(上)
“哎,你這是怎麽說話——”
陶莎剛要上前,卻被陶冶攔住。“姐!咱們回去吧!”
雖有些不服氣,但陶莎還是聽從了弟弟的話,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鳴笛聲,白溪雲的車從路邊停下。吳垠扭頭匆匆就走,白溪雲一見,臉色一沉。
“陶莎!你這這死娘們兒又跟她說了什麽?!”
然後二話不說,白溪雲緊追吳垠而去。
“姐!”陶冶緊緊抱著身子微微發抖的陶莎,神情變得堅決,“姐,你跟他離婚吧!”
離婚,嗬。
離了婚,隻在夜店打過工的她,拿什麽來養活弟弟,拿什麽來讓他衣食無憂,拿什麽來讓他有遮身片瓦,拿什麽來讓他得到最好的教育,拿什麽來讓他不用跟著自己擔驚受怕?
從某一方麵說,白溪雲其實是他們姐弟的恩人,她如果想離婚,當初就不會選擇和白溪雲在一起。白溪雲是什麽樣的人,陶莎心裏十分清楚。曾經是迷戀她的姿色,如今又盯上了舞蹈係畢業的吳垠。
看了眼不遠處正在白溪雲懷中拚命掙紮的吳垠,陶莎深吸了兩口氣,拉住陶冶。
“走吧,我們回去。”
“姐,和他離婚吧!離婚後沒錢也不用怕,我已經長大了,可以出去打工——”
“閉嘴!”陶莎嗬斥,“一輩子給別人打苦工有什麽出路?陶冶你給我記住!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其他的都是姐姐的事,不用你來考慮!”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個暴怒的聲音——“滾!放開她!!”
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天而降般出現,把白溪雲從吳垠身上扔開,一拳狠狠打了過去。那人抬腳踩住白溪雲的胸口,重重一壓。
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吳垠全身一震,記憶深處似乎有什麽在晃動。
那不是別人,正是何煦。
端曆承安十四年的晚春,在離開蘇杭近十年後,作為紅衣天樞星君,他為了星族子弟來蘇杭就讀之事,第一次重新踏上這片土地。
那年,何煦二十六。他是罌朝威遠侯的嫡次子,當初回到西涼不久,就遵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迎娶了太醫院宋禦醫的嫡長女為妻,隻是宋氏幾年前就亡故了。何煦身邊沒有女人伺候,膝下又無子,威遠侯夫婦很不放心,何況侯府的公子沒有不續弦的道理,但何煦隻說惦念亡妻,一一推拒。
而那時,當他再次看到吳垠的時候,雖是滄海桑田,時光卻如白駒過隙,少年時代的情事湧上腦海。
他以為自己早就淡忘了,但在看到吳垠被人欺負的那一刻,心中突然升起了滔天的怒意,以及對吳垠滿心滿眼的疼惜。
那時,何煦對白溪雲的確動了殺心,他雖名字聽起來讓人感覺如沐春風,看起來也十分好脾氣,甚至常常被浥落塵氣得暴跳,但就是春風也總有二月似剪刀的時候,他照樣有著毒辣的手段。
隻是在關鍵時刻,陶莎衝了出來,哭喊著擋在白溪雲身前護住他,一邊又哀求吳垠,說她怎麽能這麽狠的心,白溪雲不過是愛慕於她,她卻要置他於死地。當然這話其實是說給白溪雲聽的,白溪雲躺在地上頓時悔不當初,覺得實在愧對這個掏心掏肺對自己的妻子。而吳垠在陶莎的一把鼻涕一把淚中終於從初戀情人突然出現的震驚中回神,慌忙攔住了何煦。
陶莎的冒險一搏,收效甚好。白溪雲頓時對她的以命相救感激涕零,深刻懺悔了自己以前的混賬行為,又說了一大籮筐的甜言蜜語。而陶莎,也很配合地做出擔心的樣子,掉了幾滴眼淚,於是兩人關係恢複如初,然後就是一片美滿和諧。
那天晚上,白溪雲住在了醫院。半夜,當陶冶去洗手間時路過陶莎的臥房時,卻聞到了門縫中透出的陣陣煙味,心中不由隱隱不安。
“姐?”他敲敲門。
“小冶?”陶莎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張口便是一陣猛烈的咳嗽。
陶冶推門而入,房間裏沒有開燈,隻有遠處的霓虹透過高大的落地窗鋪射到地麵上。陶莎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不清神色,隻能看到指間夾著一抹微弱的火光。
陶莎又咳嗽了幾聲。“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明天還要上學呢。”
陶冶皺著眉在她身旁坐下。“姐,別抽煙了,對身體不好。”
陶莎隻是疲憊地笑笑,抬手,輕撫上弟弟的麵頰。十四五歲的男孩子,果然充滿朝氣。“無所謂了,小冶,姐姐現在什麽都不在乎,隻要你過得好……這樣我見了咱爸媽也好交代……”
“姐姐,你這是說什麽呢?”陶冶心裏沒來由地一陣發慌,強擠出一個笑容,“你可是我姐姐,這輩子不能丟下我不管。”
“姐姐當然不會不管你……但是,總有一天,我會先走一步,那一天也許會很突然……所以小冶,你要學會照顧自己,就算沒有了姐姐——”
“我不要!”陶冶連忙握住陶莎的手,姐姐是她唯一的親人,父母去世的早,陶冶對他們幾乎沒有什麽印象,都是姐姐一手把他帶大。為了他,陶莎沒有上學,十五六歲就開始在酒吧夜店討生活。
“姐,你不要嚇我好不好……”
陶莎一陣心酸,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但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她不想讓弟弟到那時再茫然無措,就像當年麵對父母突然離世的她一樣。當年幼小的弟弟是她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而如果她死了,世上真的就隻剩弟弟一個人了,孤獨無依。
“小冶,我一直在給你攢錢,那些錢白溪雲都不知道。還有兩年,這兩年我會想辦法多給你攢點錢,買套房子,如果我死了,你記得——”
陶冶的麵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他哆哆嗦嗦地問:“什麽意思……兩年,兩年是什麽意思?”
陶莎一愣,窗外的霓虹打在她的臉上,晦明不定。
“姐,到底發生了什麽?求求你,告訴我!有什麽事,你告訴了我,我們至少可以一起想辦法……姐!求你了!告訴我!!”
充斥著驚懼的嘶啞低吼聲,回**在黑寂的別墅內。
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
“你讓我告訴你什麽?!”一個高亢的女聲喊道。
黑暗的街頭,兩個人影相對而立。
“你是不是又跟別的男生好上了?”一個男生道,聲音不大,卻有些咄咄逼人。
“我沒有!”
“沒有?你今天沒去那家網吧,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怎麽說你,他說你是他媳婦兒——”
“張、子、郎!”周璿憤怒地指著他,“你憑什麽管我的事?我連那男生叫什麽都不知道,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就算有,也不關你的事!”
張子郎站在黑暗中,聲音中透著執著。“周璿,那家夥根本不是真心對你,有人真心對你,你為什麽不好好珍惜?”
周璿冷笑。“你說誰,不是在拐彎抹角說你自己吧?”
張子郎沒有說話,卻緊緊握住雙拳。
“是的話為什麽不敢承認?不是的話,我跟誰好關你屁事?”周璿不客氣地說。
“我隻是想保護你。”
“可是我討厭這種被人糾纏的感覺。”
張子郎歎了口氣。“對不起……可是周璿,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
這句話終究還是觸動了少女的心弦,周璿走上前輕輕擁抱了他一下。“阿郎,你一直是我的好哥們兒,是那群男生中最義氣的一個!可是……阿郎,你為什麽要退學一路跟著我到了衢堂呢?在城裏打工真的很辛苦,你還是回去吧,別忘了還有你媽……”
聽她提到自己的母親,張子郎有些猶豫。“可是,我要保護你的……”
“謝謝你。不過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我……”想了想,周璿狠心咬咬牙,“我以後盡量待在學校裏,不逃課跟那些男生一起鬧,這樣總可以了吧?你怎樣才肯回去,我都答應你還不行嗎?”
許久,阿郎開口。“除非……你也回去。”
周璿一驚,後退一步。“不,不可能。我爸費了半天勁,求了那……個人那麽長時間,花了那麽多錢,好不容易才把我轉到這裏,我怎麽可能就這麽回去呢?”
夜風吹過樹枝,新葉漱漱作響。
“你以前不這樣的,”阿郎輕輕地說,“你不想來市一中的。”
周璿語氣淡淡。“但現在我已經來了,就不會回去。所以,你走吧。”
“不。”
“為什麽?”
“我說了我會保護你。”
“我也說了我根本不需要!”周璿真的是不耐煩了,“你回家去不行嗎?一定要這麽讓人討厭?”
張子郎低下頭,月光照亮了他漆黑的頭發。他這樣,很令人討厭嗎?隻為了一個承諾,孤身來到這座陌生的大城市,他這樣,值得嗎?
“那……明天上午,你還會去網吧見他們嗎?”
隻要她不再喝那些男生們混在一起,隻要她沒事,他是不是就可以安心的回去呢?
隻是張子郎不曾想,此時的周璿已經已經頗為不耐。她咬牙,狠狠吐出一個字:“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