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嫉妒

「竺槿卻說，那不是討厭，而是嫉妒。她越是處處針對你，就越說明她可憐。所以她越是嫉妒，就越是可以證明你過得比她好。」

因為怒斥月太妃和歡公公的事件，君颯對竺槿的第一印象便順理成章地成了“哦，好厲害”。

按理說，這麽厲害的女人她該害怕才是，但奇怪的是君颯卻不怕。或許是因為從醒來後第一眼見竺槿時起，竺槿就一直對她很好。君颯那時是不知道什麽無微不至之類的高級詞匯，隻是知道，這個人對自己好。

承安帝從那之後也常來看她，他對她也很好。

其實君颯後來想，他對自己哪裏叫好呢，從沒像一個父親那樣關心過她，擔心過她。隻是那時對君颯來說，隻要不是跟著月太妃一起欺負她，對她就都是好的，而那時對她好的人也委實不多。

小霰還呆在君颯的身邊，據說那天她被救上來的早，所以情況不像君颯這般凶險。竺槿對小霰也很好，隻是不允許小霰和君颯一樣喚自己母妃，而是喊“竺妃娘娘”。

因為從前除了小霰幾乎沒人願意跟她多說一句，所以很多事都是竺槿回宮後才一點一點告訴她的。比如，她的名字，比如，她的身份。

竺槿說，她叫端渙然，渙然冰釋的渙然，是希望她不會被前塵往事的陰影籠罩，健康快樂地活下去。而端，卻是端海帝國的國姓，她的父親是端朝當今的聖上端聿安，帝號承安。竺槿出身庶民，自承安帝還是安王時就盡心服侍，承安帝不忘舊情，登基後特加封竺妃，並一直恩寵有加。

君颯對竺槿說，她怕月太妃，怕歡公公。她說，他們很厲害。

竺槿告訴她，月太妃名叫蘇月林，是先帝的遺妃，隻因曾為先帝孕育過子嗣，長兄敬賢侯蘇啟林是三川蘇氏的家主，所以承安帝一直不能對她太過責罰。而司馬歡隻不過是蘇月林身邊曲意逢迎的跳梁小醜，充其量是一個閹人而已。但君颯是帝姬，所以無需怕他們，更無需跪他們。

竺槿還說，哪怕你不是帝姬，也不可以跪他們，更不可以隨便跪任何人。因為膝蓋是用來前進，而不是用來跪的。

那時君颯不明白帝姬的含義，也不明白皇帝的含義。竺槿知道不能急於求成，隻好要女兒記好，自己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因為她是她唯一的女兒。

但，幾天後君颯卻發現，喚竺槿母妃的卻不隻她一個。

那孩子長得那叫一個唇紅齒白，小臉漂亮的仿佛能開出花來。有一天他偷偷溜到了她的寢宮，君颯原以為竺槿會像驅逐其他宮人一樣把他趕走，誰知她卻是親切和藹地招招手讓他過來，然後笑著對君颯說：“渙然，這是二皇子端仲然，你的弟弟。仲然，還不快給皇姐見禮！”

端仲然撓了撓頭上的童子髻，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君颯，像模像樣地拱手一揖，稚聲稚氣地說：“見過皇姐。”

竺槿寵溺地摸摸他的腦瓜兒，而君颯卻突然笑不出來了。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君颯的心思，端仲然走後，竺槿屏退眾人，告訴了君颯他的身世。原來，二皇子是瀲貴妃的兒子。瀲貴妃生孩子時意外死了，端仲然雖僥幸活了下來卻一直體弱，所以多年來都是養在風水較好的酥潤皇家行宮，直到前不久才被接回宮中，交由竺槿撫養。

人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動物，一聽別人的境況不如自己，大慈大悲的博大情懷便油然而生，君颯就是如此。所以，雖然很多年後的他們也時常爭執，但君颯卻無論去哪裏都帶著他，無論得到什麽賞賜都會分他一半。

竺槿告訴過君颯她當初不在宮中的原因，是竺老夫人仙逝，承安帝特意恩準竺槿回鄉丁憂。結果一來一去，加上途中染病，而在回程中又先去行宮接了端仲然，竟然離開了三年半之久。竺槿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究竟渡過了多麽慘痛的三年，蘇月林封鎖了後宮的消息，君颯被毒打的事連承安帝也常常不知。

君颯問竺槿，蘇月林為什麽討厭自己。竺槿卻說，那不是討厭，而是嫉妒。她越是處處針對你，就越說明她可憐。所以她越是嫉妒，就越是可以證明你過得比她好。

君颯卻想，如果自己這樣也叫過得比蘇月林好，都會讓蘇月林嫉妒的話，那她寧願一輩子去嫉妒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