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路怎麽走,就看你們家怎麽選了
許多人都聽過,蘇州園林甲天下。
可實際上,揚州的園林之美絲毫不遜。
鹽商們號稱富可敵國,在這個沒什麽大規模投資機會的時代裏,消耗大量銀子建造園林,成了一種時尚與追求。
兩淮鹽商行會行首的江家,就是其中的代表。
他們家的庭院園林至臻至美,奇花異草假山怪石讓人望之心曠神怡。
以往路過之時,江玉郎每次都會多看幾眼,欣賞的同時也激發自己繼承家族產業的野心。
唯有此時,他卻是連多看一眼的功夫都奉欠,步履匆匆的來到了議事堂。
一入門,當年太上皇下江南時,親手所題寫匾額之下,江家主事之人俱已到齊。
“諸位。”保養的極好的江家家主江春,撫摸著自己手上的玉扳指,緩言開口“新來的那位巡鹽禦史,已經將太平河倉庫裏的鹽都給封了。”
“真是好大的膽子。”當即有人勃然大怒“竟敢得罪咱們江家!”
“就是。”附合之人為數不少“這是不給太上皇麵子啊。”
江家能夠在每年利潤無數的鹽事之中,成為鹽商行會的行首,背後自然是有支持的力量。
而且他們背後的靠山非常強,強到了讓江家人足以在外麵橫著走的程度。
他們的靠山,是太上皇。
“家主。”有頭腦靈活些的,疑惑詢問“此人莫不是個愣頭青,不知我江家乃是太上皇的人?”
江春的目光,望向了江玉郎“你與其打過交道,怎麽看?”
“那陳禦史,望之不似無腦之人。”江玉郎行禮回應“至於其是否知曉我江家背景,就算是之前不知道,既然入了鹽政衙門,想來是知道的。”
之前不知道沒關係,鹽政衙門的人會告訴他,哪家的鹽商背後都是誰。
哪家動不得!
江春頷首點頭“話是這個理。”
“家主。”有江家老人敲著拐杖出言“無論其是否知曉,一來揚州就拿咱們江家做筏子,此時決不能善了!”
“對,不能放過他!”
“得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搞他!”
聽著眾人的呼喝聲響,江玉郎垂下了頭沒有言語。
這些老頭子們真是榮華富貴享受夠了,還以為是三十年前呢!
太上皇已經退位成太上皇了,那陳然可是新皇的人。
而且這些年江家貢獻給太上皇的銀子逐年減少,早已經沒了三十年前的那般信重。
‘一群老不死的,狗叫什麽。還不滾回自己院子裏玩丫鬟瘦馬,別出來丟人現眼!’
好在江家的家主江春,頭腦還算是清醒。
他擺擺手,讓一眾喊打喊殺之人歇息,目光望向了江玉郎“你去尋那陳禦史,與他詳細分說厲害。至於見麵禮,就按著以往的規矩來。”
頓了頓,他跟著補充“若是此人貪得無厭,多加一些也是可以的。”
江家眾人多有不滿,不過家主都發話了,他們也不好過多言語,隻能是目光憤憤。
江玉郎行禮告辭,出了議事堂就去了賬房,支取一大筆的銀票。
旋即帶著一眾仆役長隨,浩浩****的直奔鹽政衙門而去。
“老爺。”
鹽政衙門內,平兒端著茶碗來到了陳然的身邊“咱們住哪?”
接過茶碗,坐在椅子上的陳然揚首看她“衙門這麽大,還沒咱們倆滾被窩的一張床不成?”
“老爺~”平兒惱羞的推了他一把,旋即就被攬入懷中,掙紮回應“衙門後院都被林府占用了。”
陳然疑惑“待客的院子呢?”
“被林大人的遠房親戚們給占了。”
“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陳然想了想囑咐“林大人的狀況你也看到了,總不好拿這種事情去煩他。好似咱們恨不得立刻趕人似的。”
“這樣吧,你去尋林家姑娘,與她住一起。”陳然一臉無所謂的擺手“至於我,前堂這邊隨便尋個地方窩一夜就是了。”
“豈能如此。”平兒有些急切“怎能讓老爺如此辛勞?”
“那你說怎麽辦?”陳然笑著攀登山峰“總不好你睡前堂,我去尋林家姑娘吧?”
俏臉飛紅的平兒,嗔怪的推著他的手“我就知道,老爺是瞧上林家姑娘了。”
“瞎說。”陳然打著哈哈“就她那平平無奇的,如何能吸引我?還得是你這般波瀾壯闊的有吸引力”
“大人~~~”
門外有人高喊“鹽商行會行首家,派人來拜會大人~~~”
平兒慌忙起身整理衣裳,轉身急匆匆的跑去了後堂。
陳然靠在椅子上招呼“請進來吧。”
江玉郎入內,當即行禮“學生江玉郎,拜見禦史大人~~~”
“嗯。”陳然含笑望著他“之前在碼頭上見過。我這人很隨和的,有什麽事情隻管說就是,無需客氣。”
“大人禮賢下士,待人猶如春風拂麵,學生敬佩。”江玉郎吹捧了幾句,旋即拿著木盒上前。
“嗯?”陳然打趣“莫不是誰人首級?”
“呃”這話說的江玉郎都愣神了。
正常人都知道這裏麵是銀票的吧,哪有人會想是首級的不過話說回來,這麽一看還真有些相似。
“大人風趣。”
尷尬的笑了笑,江玉郎急忙打開木盒,露出內裏填滿了的大額銀票。
見著銀票,陳然當即皺眉“江公子,這是何意?”
“大人。”江玉郎恭敬行禮“恭賀大人上任,這是江家的一點點心意,以往曆位大人都是如此。”
“這裏是十萬兩銀票。”原本按著規矩是八萬兩的,江玉郎覺得陳然不好對付,額外多支取了二萬兩“此外江家在城中為大人準備了一座別院,頗有江南園林之風。另配了些精通琴棋書畫的侍女,還望大人笑納~~~”
‘嘖嘖~~~’
陳然似笑非笑的望向了江玉郎“票子,宅子,女子。真是好大的手腕,你們江家,就是拿這些考驗幹部的?”
說實話,古往今來能夠扛得住這等糖衣炮彈的,真心沒有幾個。
畢竟千裏為官隻為財,人家都將錢財送到麵前了,誰能扛得住?
陳然抗住了,因為他是真的不缺。
銀子什麽的,又不能帶回現代世界去用,而且他也不缺這玩意。
宅子更不必多提,皇宮他都住過,什麽樣的宅子能比皇宮更奢華?
倒是那些大名鼎鼎的揚州瘦馬有些可惜.
他抬手將木盒蓋子給合上。
江玉郎臉上的笑容,當即凝固。
“大人,這是何意?”
“念你年輕不懂事。”陳然正色相對“你向本官行匯之事,就當沒發生過。”
江玉郎微微一怔,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之後,他歎了口氣,正色相詢“大人這是鐵了心要與江家作對了?”
陳然失笑“這話也是有趣,不過你這麽想也可以。”
“大人可知。”正色的江玉郎,開始擺關係“太上皇多次南巡,路過揚州之時都是住在江家?”
陳然微微側首望著他“然後呢?”
“陳大人。”江玉郎即刻搖頭“江家是太上皇的人。你對江家動手,太上皇那兒可不好交代~~~”
“交代?”
陳然再笑,旋即正色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我踏馬出來混的,要給誰交代!”
江玉郎被嚇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的望著他。
陳然幹脆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你以為你們江家是什麽體麵之家?不過是太上皇養著用來爭食的狗而已!”
此言一出,江玉郎神色劇變。
“我知道,打狗也要看主人。”陳然瞥了他一眼“可如果狗不聽話,你說挨打的時候,主人會不會為它出頭?”
陳然也不賣關子,幹脆直言“你們江家每年獻給太上皇的銀子都在減少,太上皇一直沒說話,你們就當太上皇是默認了?”
“天高皇帝遠?太上皇之前沒動你們,隻是抹不開顏麵,畢竟你們天天對人說,自己是太上皇的人。”
“沒,沒有.”江玉郎滿腦門都是汗珠,他是真的害怕了。
“朝野皆知,我可不是太上皇的人。”陳然嗤笑一聲“我來動手,誰也說不到太上皇什麽。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江玉郎麵色慘白,望之搖搖欲墜。
‘家裏那些老東西,真是該死啊~~~’
之前那麽多年,每年都是上百萬兩銀子的往都中送,這麽一大筆財富白白的交出去,自然是讓人心疼不舍。
然後就有人提議‘要不少給點?’
當然了,明麵上的賬本數額自然不敢少,可卻是以各種理由拖欠一部分。
而這,用衙門裏的話術來說就是‘虧空!’
虧空一年比一年多,到如今江家的虧空,足有數百萬兩之巨!
至於銀子都花哪去了,江玉郎隻看那些老東西一座座精美絕倫的莊園,一頂頂轎子的往園子裏抬美人,就知道家裏的銀子都被這般耗光了。
“就算是之前沒遇上你們家的私鹽碼頭,我也會動手的。”陳然拍著江玉郎的肩膀“沒辦法,這次過來必須補上一大筆的虧空,否則我回都中不好交代。”
“你們家是行首,自然是拿你們做筏子殺猴儆雞,震懾其餘各家鹽商。別生氣,頭暈是正常的,忍忍就過去了。”
江玉郎直接跪下了,眼淚鼻涕一起流“求大人饒命,求大人給條活路啊~~~”
“活路也不是沒有。”陳然似笑非笑的望著他“是殺雞儆猴,還是殺猴儆雞。路怎麽走,就看你們家怎麽選了。”
“請大人吩咐,江家必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先將之前曆年拖欠的虧空補上,再將私鹽生意交出來。”
陳然按在江玉郎肩膀上的手發力“最後,把當年害死林夫人的人,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