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嘉蒂被帶走之後鮑爾就一直坐在病房裏發呆,直到手術結束嘉蒂被送回來的時候他也沒有離開病房,看上去就像是在等她回來一樣。
“鮑爾中尉?”送嘉蒂回來的醫護人員上前叫他。“你這是怎麽了?”
“啊?沒什麽,我也是剛剛過來,想看看你們結束沒有。”
“您是在擔心她啊?您可真是個好人,她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運氣好?一個正處於一生中最美好時期的少女被弄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算是運氣好?你的腦袋沒毛病吧?”
“可是她即使這樣也沒死不是嗎?無論是那個怪物還是那些恨她入骨的軍官都沒能要了她的命,即使落到了這樣的地步也沒有人敢殺她,這不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嗎?”
“了不起有什麽用?她的後半生已經毀了!如果換做我的話我寧願死也不要後半生一直做廢人!這樣的問題你想過沒有?虧你還是一名軍醫!我們的傷員在你眼裏是不是就跟那些壞掉的桌椅一樣啊?”
“請您冷靜,中尉。我大概能理解您的心情。其實我也感到惋惜,但她可是敵人啊。”
“如果你再告訴我這是對的信不信我把你扔到海裏?”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想告訴您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隻能多去看看好的方麵。不是嗎?也許這樣一來她就不用死了,雖然不知道本人是否願意接受,但是活著總該比死去好一點吧?”
鮑爾也意識到自己太衝動了,如果剛才那一幕讓艦長看到了就糟了。
“對不起,你們先出去吧,讓我冷靜一下。”
“好的,我們去換監護人員過來。”
“不需要監護人員了,今晚我來監護,我必須負責把這件事跟她解釋清楚,她大概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根據我們推算的服用量,大概明早到下午這段時間之間會有複蘇的跡象,但是徹底清醒還需要另外幾個小時。”
“我知道了,你們出去吧。”
鮑爾一直陪護到深夜,後來實在是太困了,躺在旁邊的空**小睡了一會,但很快就被噩夢驚醒了,夢中他看到嘉蒂掙紮著站了起來,像喪屍一樣蹣跚地向自己走過來。鮑爾被嚇得從病**直接摔了下來,趕緊去確認嘉蒂的狀況,看到她像之前一樣平靜地躺在病**並且脈搏和呼吸都正常之後才勉強安心,但他卻再也沒有睡意了。就這樣他一直守到幾乎天亮時終於承受不住病房裏的死寂,開始小聲地在她耳邊懺悔。
“我真的很抱歉,我已經盡力勸阻他們了,但是每個人都認為你是一個巨大的威脅。看到你一天天康複讓他們誠惶誠恐,如坐針氈。也許我根本就不該把你帶到這個對你充滿敵意的地方,更不該帶你去那個有無數痛恨你的人的國家去。我真的非常後悔,可是我什麽也做不了。你一定要好好地醒過來啊,千萬要醒過來啊……”
鮑爾一直到自己說累了才停下來,他仔細地看著那張仍然略顯蒼白的臉,心中的感情非常複雜。天已經亮了,晨光從牆上一路爬上嘉蒂的麵頰,使那它看上去不那麽蒼白了。鮑爾看得入神,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應該去拉上窗簾。他剛邁出一步,忽然感覺嘉蒂的眼睛動了一下。
“嘉蒂?你醒了嗎?”
鮑爾趕緊叫她,希望能夠確認她已經蘇醒了。嘉蒂沒有回答他,但是眼皮又微微動了一下,這已經足以讓鮑爾把心放回肚子裏了。他趕緊去把窗簾拉上,之後回到病床邊繼續守著她。大概半小時之後嘉蒂才稍微睜開了眼睛。
“嘉蒂!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嗯?……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嗎?”
“這個……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感覺?……頭疼……尤其是脖子後麵……發生了什麽事嗎?我還以為是我睡覺的姿勢沒調整好……”
“聽我說嘉蒂……我十分抱歉……他們對你實施了手術,你已經……”
“手術?什麽樣的手術要在脖子上……難倒是把我的神經切掉了?身上的傷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了也是這個原因嗎?”
“對不起,你已經癱瘓了……我真的很抱歉沒能阻止他們。”
“癱瘓?你……真的,手腳一點知覺都沒有了,這……這下……”說到這的時候嘉蒂哽住了,兩眼同時湧出了淚水。雖然她並沒有大哭,但那個蒼白的無助的表情卻更讓看到的人難過。
“真的很對不起……他們怕你康複之後對艦隊甚至國家造成威脅,所以才這樣做的。”
“現在說這個有用嗎?我可是已經嫁不出去了,你也不來安慰我幾句。”嘉蒂用勉強維持住的笑容開著玩笑,她努力忍住淚水的樣子反倒是讓鮑爾的眼睛也濕潤了。
“對不起,如果當時讓你解脫就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我應該聽你的。”
“你讓我多活了這麽久,為什麽要向我道歉呢?難倒這是你的主意嗎?”
“不,這絕對不是我的主意,請相信我。”
“那為什麽要道歉呢?讓那個害我變成這樣的人向我道歉吧。”
“可他是艦長,是不可能向你道歉的。”
“放心吧,隻要我沒有死在他前麵,他早晚要跪著向我道歉的。”說到這,嘉蒂又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之後她繼續說道。“最後反而要我來安慰你,我該說你什麽好啊?”
鮑爾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轉過身擦掉了眼角差點流出的淚水。
“這次他們總該放心了吧?如果他們還不放心,就跟他們說,即使殺掉我也無濟於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那種自作聰明的家夥的,這樣他們就該老實點了。”
“你怎麽還笑得出來?再樂觀也不可能到你這種程度吧?”
“因為我不喜歡哭,如果在這樣的時候還要哭的話不就成了雪上加霜了嗎?所以還是笑吧,隻要還笑得出來,畢竟這還不是我經曆過的最可怕的事啊。”
“可是……”
“唉……有件事可能有點為難你,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照辦。”
“什麽事?你盡管說。”
“可以請你……不要再來見我嗎?”
鮑爾聽到之後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他很快就意識到其中的原因簡直太多了。“我知道了,對不起,我馬上離開。”
“還有就是不要太在意我的事了。你救了我一命,所以我是絕對不會恨你的。讓你離開也不是因為討厭,隻是不想讓曾經那樣敬畏我的人整天看著我現在這幅不堪的樣子。癱瘓意味著什麽我是很清楚的,會有許多麻煩事接踵而至,我不希望你看到那樣的我啊。”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隨意打擾你了,但是如果你需要我的話我隨時願意幫忙。”
“是嗎?你還真是個好人啊。如果能康複的話,我們再見吧。”
“好的,我去找別人來看護你。”
鮑爾離開了,不久之後醫護人員趕到,由於要對嘉蒂進行更多的照顧,也為了保證對嘉蒂的不間斷監視,這一次是四名醫護人員,門外還有警衛值守。如果不是在威爾博士那經曆過類似的監護,現在的這種讓人窒息的狀態絕對會讓嘉蒂瘋掉,但是她很清楚,她必須忍耐,這樣才會等到真正的機會。
將嘉蒂迫害到這種程度之後艦上的軍官們終於放心了,他們絕不相信一個全身癱瘓的廢人還會對艦隊構成威脅,這樣直到艦隊抵達目的地之前都再沒有人提出嘉蒂威脅論,盡管她身上的傷已經基本痊愈了。
艦上人員登陸之後的第一時間就將嘉蒂押送到總部,之後經過簡單的匯報工作後他們又把嘉蒂和泰克薩的屍體一同運往中央指揮所,元首將在那裏接見他們。
在飛機上的時候一名押送的軍官看著安靜地躺在那裏的嘉蒂終於忍不住問她。“你的人生還真是大起大落啊,說真的,連我也想不到叱吒風雲的目標‘零’會落到這個地步。”
“什麽事都可能會發生,所以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需要大驚小怪的。”
“你也太淡定了吧?你知道接下來的命運是什麽嗎?也許你會被處死,也許在死之前還會經曆更可怕的事。”
“我隻知道不去管它就是最好的應對方式。如果說命運的話,那邊那個被冷凍了將近一星期的蟲子不是比我悲催多了嗎?他可是個大人物呢。”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你到底是怎樣帶著一身傷將這個可怕的家夥殺掉的呢?”
“用意誌。”(killitwithspirit此處是雙關,也可以理解為靈魂和精神,嘉蒂實際的意思是憑借自己的另一個靈魂將它打倒的,不過一般的人隻會理解為意誌和精神。)
(設定上當時世界通用的語言是英語演變而成的,這樣也方便使用一些梗,尤其是原作中那篇槽點滿滿的開場白。)
“是嗎?真是不錯的答案呢。我以為你是靠智慧戰勝他的。”
“隻有智慧是不夠的,智慧有時候隻能保證你不被殺。”
“真是很有道理的話啊,能跟你交談真是太好了。”
“糟糕的事情經曆多了之後,這樣的經驗自然就會積累起來了,沒什麽好羨慕的。”
飛機很快就降落了,剛才與嘉蒂交談的軍官特別強調讓手下的人小心地搬運嘉蒂的擔架。
“手腳輕一點,要是讓這麽重要的人再受到傷害別說是元首,連我也不會饒了你們的。”
嘉蒂看著他笑了笑,又看著那兩個要把擔架抬起來的士兵說道。“船上的夥食太好了,加上這段時間一點也動不了,可能變得比以前胖了,要是半路上累了就休息一下。”
這當然是在開玩笑,元首正在迫切等待見到嘉蒂,並且一路上有軍官陪同,兩名士兵是不可能得到休息的許可的,不過兩名身體健壯的士兵要把嘉蒂抬進去還是綽綽有餘的。他們一步也沒有停下,直接將嘉蒂抬到了一個小型的接待室並將她放到了地上。
隨行的軍官們聯係了元首,很快他就趕到了,一眼就認出了躺在地上的那個憔悴的人就是他一直在找的目標‘零’。
“我該說什麽呢?你終於還是落到我們手裏了不是嗎?”
“是啊,而且居然還是活的,我們雙方都還算走運吧?”
“你真是太幽默了,落到這個地步居然還有心情講笑話。”
“正因為事情變得太糟糕了,所以我已經不怕它變得更糟了。方便的話請告訴我你的打算吧,我想我們之間有許多事要談,你有許多東西想問我,我剛好也有不少事情想問你,能把雙方的疑惑都解開不也挺好的嗎?”
“你該不會還指望能活著離開這裏吧?如果你願意配合的話我倒是可以留你一條命,不過我是絕不會放你走的。”
“這樣已經很好了,我為什麽一定要回去呢?我的家人和戰友基本上都死了,回去隻會讓我難過。你能體會到嗎?那種被戰爭剝奪一切的痛苦。”
“這些我當然知道,畢竟我也是軍人出身,戰爭意味著什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還真是意外,我見過太多的軍人了,有的認為戰爭很可怕,有的認為戰爭很可惡,也有的認為戰爭是脫胎換骨的機會……你有是怎麽看待戰爭的呢?”
“現在還不是你的提問時間,我需要根據你的答複來斟酌要不要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不過這件事我可以先回答你,戰爭沒什麽不好的,它可以抹掉一切我想毀滅的東西,包括那些肮髒的曆史和罪惡,隻要最後能夠勝利,一切就都將由我們決定。至於你們所謂的可怕,那隻是你們還不夠堅強!對於一個真正的強者而言這點痛苦算什麽?你難道沒有同感嗎?”
“這麽說你自認為很堅強?你在戰爭中經曆過失去親人和朋友的痛苦嗎?”
“當然!所有的家人!所以現在我要把這份仇恨討回來!隻要我還活著,家人就沒有白白死去,我會用我的奮鬥去祭奠他們,用我的輝煌讓他們的死變得有價值。現在包括我的人民和戰士們,活著的人要為死去的人戰鬥下去,隻要迎來了最後的勝利,那些亡靈也會在地獄裏為我們歡呼!”
“真是精彩的演講啊,沒有找人錄下來簡直可惜了。”
“現在輪到你回答我了,你又是為了什麽戰鬥到現在?明知道自己麵對的是不可戰勝的敵人為何還要抵抗?”
“因為有個家夥一直在支持我啊,直到最後他還用自己的生命給我創造出了機會,否則我可能已經跟那些外星人走了。”
“那還真是個勇士,如果時間充足的話我倒是想聽聽他的故事呢。”
“如果你們願意給我時間的話我倒是很願意慢慢講給你,至少在我講完之前不用擔心被你們處置掉。”
“哈哈,既然你是個聰明人,願不願意考慮一下能讓你活下去的交易呢?”
“願意,您請說吧。”
“首先是把你們那邊的情報如實匯報,之後要配合我們研製你的克隆體,我猜測你絕不是普通人,如果能夠大量培養你這樣的家夥成為我們的戰士,那邊的軍隊簡直是不堪一擊。”
“情報倒是好說,我知道的可以全部告訴你,雖然可能會讓您失望,因為我隻負責與外星人戰鬥,高層的機密是接觸不到的。至於你說的克隆計劃,由於已經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如果你們的研究成果失控我可是一點也幫不上忙,即使這樣你也願意嚐試嗎?”
“這個我之後會好好考慮的,現在先把你知道的都講給我聽吧,全部!”
嘉蒂的表情依然毫無波瀾,讓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麽,不過她開始講述她們戰鬥的故事和外星人的秘密的時候表現出的順從讓在座的所有軍官都無法懷疑她有任何抵觸情緒,雖然這樣反而很異常,但大家看到元首聽得津津有味就沒有說什麽。
和之前不同,嘉蒂這一次把故事講的非常詳細,並且裝作在沉思的樣子一直緊緊閉著眼睛,看上去就像在說夢話。這樣的講述一直持續了幾個小時,連那些聽的人都因為疲勞而吃不消了。
“我有點累了,今天先講到這好嗎?”在一次透徹的深呼吸之後嘉蒂平靜地說道。
“你再不停下我都快熬不下去了,你還真能說,是不是這幾天幾乎都沒人跟你說過話啊?”
“確實是這樣,而且我很喜歡講故事給別人聽。”
“別耍花招,明天我會用測謊設備測試你一次的,如果有一句是假的你就要倒大黴了。”
“這個我很清楚,請放心吧,我講的故事沒有一個是假的。”
“很好,既然你這麽配合,今天就不送你去牢房了,不過你還是需要加強看守。”說完之後他找人把嘉蒂抬走,送到了一個地下室裏。在鎖上門之前他對裏麵說道。“隻有我有鑰匙,所以不要打門外警衛的主意了,我會留下兩個人照顧你。你要知道,在我這能找到兩個不想弄死你的人非常困難,所以一切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我已經交代過這裏的所有人隻要你老實地待在這裏就不許傷害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真是多謝了,雖然這是我住過的最糟糕的房間。”
“你還是知足吧,除非你明天的故事能更加打動我,否則這裏就是你最好的住處了,本來我可是打算送你到戰俘營的特製牢房的,你懂嗎?”
“這麽說你還真是個寬宏大量的好人,多謝了。”
“我還有事要忙,你也好好休息吧,我期待明天有更精彩的故事。”
“我感到十分榮幸。”
大門被鎖死了,嘉蒂和兩名看守被留在冰冷的牢房裏,周圍靜得讓人心裏發毛,隻能聽到門外警衛的腳步聲和他們的武器摩擦到東西的聲音。嘉蒂閉著眼睛靜靜地躺著,感受著時間緩慢地流過。監視她的兩個人以為她睡著了,關掉了房間裏的一部分照明,這讓房間裏立刻籠罩上一層陰森的氣氛。